護士的休息日_第9章 內存卡與救贖
第9章 記憶體卡與救贖
週四清晨的陽光透過ICU的玻璃窗,在蘇曼麗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曉冉推著治療車走進病房,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像在切割時間,每一聲都精準地落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醒了?”她調整著呼吸機引數,聲音平靜得像在對普通患者說話。蘇曼麗的睫毛顫了顫,眼角沁出淚珠,順著太陽穴滑進耳窩:“曉冉......對不起。”
林曉冉更換輸液袋的手頓了頓。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爬升,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彩虹,映得她白大褂上的血漬像朵枯萎的花。她抽出壓舌板檢查口腔,金屬的涼意讓蘇曼麗瑟縮了下:“我是護士,只負責你的治療。”
“三年前的車禍......是我開的車。”蘇曼麗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那天言琛喝了酒,我堅持要代駕,他偏不讓......爭執的時候方向盤失控了......”
治療車的滾輪突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林曉冉轉過身,看見顧言琛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攥著個黑色物證袋,裡面的記憶體卡閃著金屬冷光。他眼底的紅血絲像蔓延的蛛網,顯然一夜沒睡。
“這是從報廢車輛行車記錄儀裡恢復的資料。”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你說的是這個版本,還是另一個?”
蘇曼麗的瞳孔驟然收縮,監護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到130。林曉冉連忙按下鎮靜劑注射器,透明液體緩緩推入靜脈:“情緒激動對心肌不好。”
“為什麼撒謊?”顧言琛走到病床邊,西裝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蜿蜒的疤痕——那是車禍時被碎玻璃劃傷的。陽光透過他髮梢的汗珠,在蘇曼麗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
“我怕......”蘇曼麗的眼淚洶湧而出,浸溼了枕套,“我爸當時是顧氏集團副總,出事後他跪在我面前求我頂罪......說言琛要是知道真相,永遠不會原諒我......”
病房裡的氧氣似乎瞬間稀薄。林曉冉的聽診器滑落在地,金屬探頭撞擊地面的脆響刺破了沉默。她彎腰去撿時,顧言琛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顫:“曉冉,我......”
“先處理你的事。”林曉冉抽回手,指尖冰涼。她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真相——那個在ICU外守了六十天的女人,那個製造醫療糾紛的女人,竟然是車禍的真正肇事者。治療車的抽屜裡,那本《內科學》筆記露出一角,顧言琛清秀的字跡彷彿在嘲笑這場荒誕的鬧劇。
警局的詢問室藍得像深海。林曉冉坐在玻璃外,看著顧言琛和蘇曼麗隔著桌子對峙。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他們之間切割出一道明暗交界線,像楚河漢界般涇渭分明。
“行車記錄儀顯示你故意打方向盤。”警察把列印的記錄推過去,紙張邊緣的摺痕像道猙獰的傷疤,“這不是意外。”
蘇曼麗的肩膀劇烈顫抖,手背上的留置針回血了:“不是故意的......是爭執時碰到的......他說要和我解除婚約......”
“爭執什麼?”顧言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指節卻在微微發白。
“我說要公開我們的關係......你說只是商業聯姻......”蘇曼麗突然拔高聲音,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從隔壁醫療室傳來,“你敢說對我沒有過真心嗎?巴黎鐵塔下的誓言都是假的嗎?”
林曉冉的心猛地一沉。原來還有這樣一段隱情。她想起顧母說的“門當戶對”,想起蘇曼麗那些看似瘋狂的舉動,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既可悲又可恨——用謊言維繫的感情,註定像那臺報廢的車,遲早要散架。
走出警局時,暮色已經浸染了天空。秋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涼得像淚。顧言琛撐著傘走在她身邊,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地面暈開細小的漣漪:“曉冉,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蒼白,但我必須告訴你——”
“先送我回醫院。”林曉冉打斷他,目光落在遠處的急診樓,紅色十字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團光暈,“23床的抗生素該換了。”
顧言琛沉默地跟著她穿過馬路。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著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形成一種奇異的混合體。林曉冉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被雨水打溼的睫毛:“三年前在ICU照顧你的護士,真的是蘇曼麗嗎?”
顧言琛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查過當年的護理記錄。”林曉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2020年10月至12月,負責VIP病房3床的護士叫王芳,不是蘇曼麗。”
顧言琛靠在牆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無盡的自嘲:“原來我連記憶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林曉冉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在他面前攤開手心——是枚護士帽造型的吊墜,鑽石缺了角,正是上次雨中摔斷的那條項鍊,“你只是把救命恩人記錯了。”
顧言琛的目光落在吊墜上,突然想起昏迷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消毒水味裡混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溫柔的手擦去他額頭的冷汗,在他耳邊輕聲說:“別怕,會好起來的。”
“是你?”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林曉冉點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我當時是實習護士,在VIP病房輪轉。”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林曉冉把修好的項鍊重新戴上,鑽石的稜角硌著皮膚,卻帶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她想起蘇曼麗最後的話:“我欠他的,用三年牢獄還夠嗎?”
“夠了。”林曉冉輕聲說,既是對蘇曼麗說,也是對自己說,“我們都該向前看了。”
顧言琛伸手,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珠。秋雨還在下,但急診樓的燈光透過雨幕,在他們身後投下兩道依偎的影子,像終於找到彼此的拼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