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里的荊棘_第5章 我打電話給蘇野
我打電話給蘇野。
這一次,他終於接通了。
「你知道錯了沒有?」
「我們什麼時候離婚?」
電話那頭,默了幾秒鐘。
「江知夏,我讓你讀最好的學校,讓你過最好的生活,給你最好的資源。你從一個保姆家的女兒,變成了上流社會的貴婦,你的今天,是誰給你的?你以為離開我,誰還會認識你?你還能比現在過得更好?」
他字字珠璣。
我心裡發涼,卻無力反駁。
我乾澀的喉嚨動了動。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不能離開你,是嗎?」
電話那頭默了默,蘇野冷笑。
「就憑你,你能去哪兒?」
蘇野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久久不能回神。
一種徹骨的冷意從心底升起。
我以為他知道了我想離婚,想離開。
他會把我關起來。
又或者讓人看著我。
然而,幾天過去,既沒有人看著我,也沒有限制我的行動。
我自嘲一笑。
我打電話給蘇母。
「七年前您的承諾還算數嗎?」
七年前,蘇野為了和我結婚,節食,離家出走。
他自始至終反抗的都是蘇家人。
他從未問過我同不同意,願不願意,因為他覺得我沒有發言的權利。
只有蘇母一個人問過我的意見。
那也是這樣的晚霞天。
我咬了咬唇,聲音不大的說。
「門不當戶不對,我和少爺不合適。」 19
那時候的蘇母眼睛有些溼潤。
「我沒想到,他會為了你做到這個地步。」
「我們這樣的人家,身不由己。愛情從來都是一種奢望。阿野是個有主見的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作為蘇家主母,我希望他能聽從家裡的安排。但是作為母親,我的私心裡希望他幸福。」
我明白了蘇母的意思。
一直以來,除了媽媽,她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直到蘇野說要和我結婚。
她對我徹底冷淡了下來。
她明知道那不是我的錯,卻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在了我身上。
「知夏,你和阿野結婚吧。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
我沒有辦法對她說不字。
更何況,其實我也明白自己的心。
我們就這樣結婚了。
但我從未想過,會把當年的承諾提出來。
晚霞映在玻璃窗上。
倒影出了我們的影子。
「你真的想好了?條件只有一個,你卻用來離開他,離開蘇家?」
我懂她的意思。
我過慣了錦衣玉食,吃穿不愁的生活。
離開蘇家,離開蘇野,也許我什麼都沒有了。
這其實也是大多數富家千金們願意聽從家裡安排的原因。
我給蘇母斟茶。
「那些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
蘇母嘆了口氣。
「知夏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的脾性我知道,你看起來乖巧,聽話,但骨子裡不是個乖順的人。你對阿野乖順,是因為你愛他。現在決定要離開,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但是我還是想和你說。」
「都說豪門生活多麼讓人豔羨,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有多少純粹的感情呢?男人花天酒地,流連忘返再正常不過。只要你守住自己的位置,那些東西別人永遠搶不走。更何況,其實阿野是喜歡你的。」
喜不喜歡都不重要了。
沒有平等關係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
這個道理我明白的太晚了。
離開別墅的這一天。
是個黃昏,下著暴雨。
張媽站在門口,看著我上了計程車。
眼睛裡泛起了淚花。
我對著她擺擺手。
看著遠處烏黑的天空,電閃雷鳴。
我想起了十二年前,那個全身溼漉漉的少年推開了厚重的大門。
對我說,「別怕,我在。」
我不怪他,也不怪我自己。
人生經歷,不管是痛還是喜,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我站在登機口,看著跳動的大螢幕。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從未想過,離開蘇野會那麼簡單,那麼輕鬆。
就在這時,我看見陳旭向我走來。
我握著登機牌和行李箱的手一緊。
心砰砰跳了起來。
陳旭是蘇野的助理,他是要把我帶回去嗎?
我正想要怎麼擺脫他時。
他遞給了我一個信封。「夫人讓我來送你一程的。」
我有些詫異。
陳旭當了蘇野十幾年的司機兼助理。
他是蘇野最信任的人。
他是個非常內斂的人,我們之間的交流寥寥數語,從未有過私交。
他為什麼要送我一程。
「十七年了,恭喜少夫人重獲新生。以後我就叫你知夏吧。」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謝謝陳哥。」
「知夏,祝你眼裡有光,腳下有路,心中有暖,一路向陽。」
我開啟信封。
裡面是一張新的身份證,以及登機牌,還有一張銀行卡。
謝謝,蘇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