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相冊里的第三顆紐扣_第2章 褪色的合影

第2章 褪色的合影

周伯失蹤後的第三天，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把筒子樓外的泥地澆得稀爛。林小滿撐著把破雨傘，站在裁縫鋪門口，望著雨幕發呆。雨傘的傘骨已經鏽了，有幾根歪歪扭扭的，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打溼了她的褲腳，可她卻渾然不覺。

“小滿，發什麼呆呢？”師傅王桂芬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點責備。“張嬸的褲子改好了沒？人家下午就要來取了。”

林小滿回過神，趕緊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屋。裁縫鋪裡瀰漫著布料和糨糊的味道，牆上掛著各種顏色的線團，像一串彩色的葡萄。靠窗的位置擺著臺老掉牙的縫紉機，是師傅的寶貝疙瘩，平時連碰都不讓林小滿碰。林小滿坐到木桌前，拿起剪刀和布料，可手指卻不聽使喚，總是剪歪。

這幾天，她的腦子裡全是周伯的事。警察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鄰居們的議論也漸漸少了，好像周伯這個人從來就沒存在過一樣。可林小滿忘不了周伯那笑眯眯的樣子，忘不了他給她的水果糖——那糖紙總是皺巴巴的，卻包著最甜的橘子味。更忘不了窗臺上那本泛黃的相簿和那顆梅花形紐扣，總覺得它們在向她訴說著什麼秘密。

“小滿，你這幾天怎麼魂不守舍的？”王桂芬放下手裡的活，關心地問。她的眼角有幾道深深的皺紋，那是常年做針線活留下的痕跡。“是不是因為周伯的事？”

林小滿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師傅，周伯那麼好的人，怎麼會突然不見了呢？他還說等我過生日，要給我做個木頭手槍呢。”

王桂芬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林小滿的肩膀。“傻丫頭，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說不定周伯只是去走親戚了，過幾天就回來了。”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顯然也不太相信自己說的話。

可林小滿知道，周伯沒有親戚。他曾經說過，他的家人都在很遠的地方，已經不在了。有一次，林小滿問他家人是做什麼的，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後指著天上的星星說：“他們都變成星星了，在天上看著我呢。”

下午，雨停了。天空像被洗過一樣，藍得發亮。林小滿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關門，突然聽見有人敲門。她開啟門，只見陳阿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油紙包，頭髮還有些溼，貼在額頭上。

“小滿，我...我給你帶了點東西。”陳阿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把油紙包遞給林小滿。他的耳朵尖紅紅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害羞。

林小滿開啟一看，是幾個剛出爐的肉包子，還冒著熱氣。“這...這是給我的？”她驚訝地問。長這麼大，除了媽媽，還從來沒有人特意給她送過吃的。

陳阿明點點頭。“我媽說你這幾天肯定沒好好吃飯，讓我給你送點吃的。”他撓了撓頭，有點害羞。其實是他自己擔心林小滿，特意讓媽媽多做了幾個包子。

林小滿的心裡暖暖的。她想起自己生病時，媽媽也是這樣給她做肉包子。“謝謝你，阿明哥。”她輕聲說，眼睛亮晶晶的。

“對了，我還有件事想告訴你。”陳阿明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昨天我去派出所找劉警官，他說周伯的相簿裡有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有個女人，長得跟你有點像。”

林小滿的心裡猛地一跳，手裡的包子差點掉在地上。“真的？”她追問，聲音都變了調。

陳阿明點了點頭。“不過照片已經褪色了，看不太清楚。劉警官說，他們正在調查那個女人的身份。”

林小滿的腦子裡亂鬨鬨的。她想起周伯曾經說過，他認識她媽媽。難道照片上的女人是她媽媽？可媽媽去年冬天已經去世了，而且媽媽從來沒提過認識周伯。媽媽臨終前的樣子突然浮現在她眼前——媽媽拉著她的手，嘴裡唸叨著：“對不起...對不起...”可她問媽媽對不起誰，媽媽卻不肯說。

“小滿，你沒事吧？”陳阿明看她臉色蒼白，擔心地問。他伸手想扶她，又縮了回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林小滿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我沒事。阿明哥，你能陪我去周伯家看看嗎？我想找找有沒有其他線索。”

陳阿明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他知道林小滿的脾氣，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周伯的房門還是鎖著的。林小滿繞到窗戶邊，踮起腳尖往裡看。屋裡還是亂七八糟的，地上的雜物都沒動過。突然，她發現牆角的磚縫裡好像夾著什麼東西。那東西紅紅的，在一堆灰色的雜物中格外顯眼。

“阿明哥，你看那是什麼？”她指著磚縫說。

陳阿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後搬來塊石頭，站上去夠。不一會兒，他就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紅布包。紅布包已經褪色了，上面繡著朵牡丹花，針腳很細密，一看就是女人的手藝。

林小滿開啟紅布包，裡面是半塊玉佩，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玉佩是翡翠的，雖然只有半塊，但顏色很純正，看起來價值不菲。紙條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出幾個字：“1963年，等我回來。”

林小滿的手開始發抖。1963年，正好是相簿封皮上寫的年份。難道這個紅布包和相簿有關？她突然想起，媽媽的首飾盒裡也有半塊類似的玉佩，不過媽媽從來不讓她碰。

“小滿，你怎麼了？”陳阿明看出她的異常，輕聲問。

林小滿把紅布包遞給他。“你看，這上面寫著1963年。周伯的相簿也是1963年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而且...而且我媽媽也有半塊這樣的玉佩。”

陳阿明接過紅布包，仔細看了看。“看來周伯的過去真的不簡單。”他皺著眉頭說，“也許你媽媽和周伯真的認識。”

林小滿的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她不知道，這個紅布包會揭開怎樣的秘密，又會給她的生活帶來怎樣的改變。她突然想起媽媽臨終前的樣子，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阿明哥，我們把這個紅布包交給警察吧。”林小滿說，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陳阿明點了點頭。“好，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

兩人來到派出所，找到了劉警官。劉警官接過紅布包，仔細看了看，然後皺起了眉頭。“這個紅布包和照片上的女人可能有關。”他說，“我們會盡快調查清楚的。”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黑了。街道兩旁的路燈亮了起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陳阿明送林小滿回家。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林小滿的心裡亂極了，一會兒想起周伯，一會兒想起媽媽，一會兒又想起陳阿明剛才看她的眼神。

快到筒子樓時，林小滿突然停住了腳步。“阿明哥，”她輕聲說，“如果...如果我媽媽和周伯的事有關，你會怎麼看我？”

陳阿明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相信你。”他的目光很堅定，像黑夜裡的一盞燈。

林小滿的心裡一暖，眼淚差點掉下來。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兩人默默地往家走，影子在路燈下疊在一起，像一對分不開的蝴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