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的七年_第2章 看到我臉色蒼白地走進來

看到我臉色蒼白地走進來，他扯下耳機，皺著眉頭。

「你怎麼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回回看到你這樣，嚴重影響我複習的心情。」

我當時以為他是壓力太大。

現在想想，他根本就是嫌棄我。

嫌棄我沒能給他提供養尊處優的生活。

我把這筆帶著血的「小費」提現。

沒有像往常一樣，轉進我們共同的「結婚基金」賬戶。

我轉身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環顧一圈這個住了五年的出租屋。

屬於我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

幾件洗得發白、領口起球的T恤，一套超市打折買的廉價水乳，還有一臺用來接單的舊電腦。

剩下的空間，全被他佔滿了。

名牌球鞋一字排開，高檔外設閃著機械光，還有我省吃儉用給他買的各種進口補品。

我拉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摺好，裝進箱子。

動作出奇地平靜。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痛哭流涕，更沒有砸東西洩憤。

只有一種大夢初醒的疲憊。

還有一種剝離爛肉時的清醒。

第二天一早，霍硯白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他不僅幫我把行李箱拎到門口，還去樓下買了豆漿油條。

「楚楚，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資訊。」

他裝出一臉不捨，湊過來用力抱了我一下。

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是祖瑪瓏的藍風鈴。

我從來不用香水，他平時也嫌貴，說是浪費錢。

看來是那位嬌嬌送的。

「好。」

我推開他，拎起箱子。

沒吃他買的早飯，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沒有去按電梯。

站在樓道里。

一門之隔，我聽見他在裡面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是他壓低聲音打電話的笑聲。

「嬌嬌，那黃臉婆終於滾回鄉下了。」

「她蠢得很，我隨便找個藉口她就信了。」

「這一個月都沒人打擾我們了，我晚上去接你下班好不好......」

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冷笑出聲。

拎起箱子，我走出小區。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這七年的血汗，我不能就這麼白白餵了狗。

3

接下來的幾天，我閉門不出。

專心在出租屋裡幫霍硯白打磨那份「求婚致辭」。

他在代寫軟體上異常活躍，每天都要跟我確認十幾次細節。

【致辭裡必須加上一句:遇見你之前，我的人生是一片荒蕪;遇見你之後，我才懂得了什麼是真愛。】

【對了，幫我設計個橋段。求婚的時候，我會放一段我們倆相識的VCR,你卡著影片結束的那個點，把致辭的高??部分寫出來。】

【嬌嬌的爸爸也會來，你再加兩句關於那份企劃書的內容。就說:我霍硯白雖然出身普通，但我有能力用這份企劃案為你打下半壁江山。】

【兄弟，只要能讓嬌嬌感動得當場答應，讓老丈人點頭，我再給你加五千!】

我看著螢幕上一條條訊息，面無表情地敲擊鍵盤。

「沒問題老闆，保證讓您未婚妻終生難忘。老丈人也會對您刮目相看。」

我太瞭解霍硯白了。

他這個人，好大喜功，極度自卑又極度虛榮。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純粹的感動，而是萬眾矚目下的炫耀，是階級跨越的秘?感。

我把致辭寫得花團錦簇，極盡煽情之能事。

每一句深情的背後，都是踩著我七年血肉鋪就的墊腳石。

甚至在那段關於企劃書的臺詞裡，我還特意幫他梳理了幾個「專業名詞」。

那些名詞，是我當初做模型時發現的政策風險點，當時可是提醒過他。

他顯然沒聽進去。

不，他根本就沒看懂。

週五晚上，我把最終版的致辭發給了他。

霍硯白看完，連發了五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我同學推薦找你寫文案，當時我還不放心，現在看來果真沒找錯。】

【太完美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兄弟，你這文筆絕了，等我結了婚，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扯了扯嘴角，回覆他:「不用了，祝您明天求婚順利。這紅包我怕您沒命發。」

最後半句話我刪了。

重新敲上:「期待您的好訊息。」

關掉軟體，我開啟微信。

霍硯白的朋友圈更新了。

僅我可見。

是一張他在圖書館挑燈夜戰的照片，書桌上放著考研真題。

配文:「為了我們的未來，拼了!」

我反手點了個贊，在下面評論:「老公辛苦了，我在老家照顧阿姨，一切都好。」

幾秒鐘後，他回覆了一個「愛心」。

真是一齣天衣無縫的戲。

週六下午，我洗了個澡。

開啟前幾天用兼職費新買的包裹。

拿出那條剪裁貼身的黑色修身連衣裙。

我坐在鏡子前，化了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全妝。

塗上正紅色的口紅，捲了頭髮。

最後，踩上那雙放了三年沒穿過的高跟鞋。

鏡子裡的女人，褪去了菜市場的油煙氣。

不再是那個為了省幾塊錢和商販討價還價的黃臉婆。

而是幹練、冷豔的財務主管雁楚。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事先找人偽造好的媒體工作證，掛在脖子上。

拎起包，打車來到君悅酒店。

晚上七點半。

頂層露臺已經被包場，佈置成了夢幻的玫瑰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