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恐懼：記者的抉擇_第4章 羅盤裂痕
第4章 羅盤裂痕
衛星電話在掌心震動時，蘇晚正踩著鬆動的石塊往上爬。瘸腿大叔的柺杖突然斷裂，他半個身子懸在崖邊，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巖縫。蘇晚撲過去拽住他的褲腳，登山靴的鞋跟卡在石縫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抓緊！”她嘶吼著，感覺胳膊快要脫臼。電話那頭傳來警察的聲音：“我們已到山腳下，但霧太大找不到路！請提供具體位置！”
“我在老訊號塔下！”蘇晚騰出一隻手抹掉臉上的雨水，“礦洞裡有炸藥！還有十幾個孩子被當人質！”
掛了電話，她看著掌心的衛星電話——外殼不知何時裂了道縫，像條猙獰的蛇。瘸腿大叔終於爬上來，癱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假肢摔在旁邊，金屬關節在雨水中閃著冷光。
“記者同志，你看那是什麼？”大叔突然指向山谷。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礦洞口升起滾滾黑煙，像條黑龍吞噬著天空。她的心臟驟然停跳——是炸藥！
“林辰......”她喃喃自語，抓起電話就往山下衝。雨水模糊了視線，她好幾次差點摔下懸崖，新買的運動褲被荊棘劃得不成樣子。跑過那棵老槐樹時，她看見樹幹上新刻了個名字：林辰。後面跟著個鮮紅的叉。
警笛聲由遠及近。蘇晚揮舞著手臂大喊：“這邊！快！”
帶頭的警察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星在雨水中發亮。“我是張隊長，情況怎麼樣？”他語速飛快，手裡的對講機滋滋作響。
“礦洞有炸藥，王哥挾持了孩子！還有個老師在裡面救人！”蘇晚指著濃煙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叫林辰，你們一定要救他！”
張隊長果斷下令：“一組疏散村民，二組跟我進礦洞！”他突然注意到蘇晚流血的腳踝，皺眉道：“你受傷了，留在這裡！”
“不行！”蘇晚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進他的警服，“我熟悉裡面的路！林辰說通風管道可以繞到炸藥庫！”
張隊長猶豫了一秒，點頭道：“跟上！注意安全！”
礦洞裡瀰漫著嗆人的粉塵。蘇晚舉著礦燈走在前面，光柱掃過巖壁上的抓痕——那是林辰留下的，深深淺淺，像絕望的吶喊。突然，頭頂傳來石塊墜落的聲音，張隊長一把將她推開，巨石砸在她剛才站的位置，碎石濺了她一臉。
“小心！”他低吼道，聲音裡帶著後怕。蘇晚這才發現，這個看起來粗獷的警察其實心細如髮。
轉過第三個拐角，他們聽見了孩子的哭聲。蘇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加快腳步衝進炸藥庫——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冰涼。
王哥用槍指著林辰的頭，十幾個孩子縮在角落，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用蠟筆在牆上畫著什麼。林辰的白襯衫被血染成暗紅色，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骨頭斷了。他的腳邊散落著幾個炸藥包，導火索已經點燃，火星滋滋地往上爬。
“都別動！”王哥紅著眼嘶吼，“誰敢過來我就引爆！”
警察們迅速散開，形成包圍圈。張隊長慢慢舉起手：“王強，放下武器！你已經被包圍了！”
“包圍？”王哥狂笑起來，聲音像破鑼，“這山就是我的監獄！我死也要拉這些小崽子墊背！”
林辰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放了孩子們，我跟你走。”
“林老師！”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哭喊，小臉上滿是恐懼。
蘇晚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她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剛才慌亂中抓了瘸腿大叔的舊手機，此刻螢幕碎得像蜘蛛網，卻還亮著。她記得這個型號的手機有閃光燈功能。
“王哥，你看那是什麼！”蘇晚突然指向王哥身後。王哥下意識地回頭，蘇晚立刻按下閃光燈。強光刺得王哥睜不開眼，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動手！”張隊長大喊。警察們一擁而上，將王哥死死按在地上。林辰趁機撲向炸藥包，用斷胳膊死死壓住導火索。火星燙穿了他的襯衫，在皮膚上燒出滋滋的聲響。
“快帶孩子走！”林辰對蘇晚吼道，聲音裡帶著血沫。蘇晚這才發現，一塊尖銳的石頭插進了他的腹部，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孩子們嚇得腿都軟了，蘇晚抱起最小的男孩，指揮道：“跟著警察叔叔！快！”
就在這時，整個礦洞突然劇烈搖晃。頭頂的石塊像雨點般落下，張隊長臉色大變：“要塌了！快走！”
蘇晚回頭看林辰，他還在用身體壓住導火索，臉上露出解脫的笑容。“蘇記者，”他突然說，聲音輕得像耳語，“報道......要寫得溫暖點......”
“我不寫！你跟我一起走！”蘇晚瘋了似的想衝過去，卻被張隊長死死拽住。
“別傻了！”張隊長的聲音帶著哽咽，“再不走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礦洞的轟鳴聲中，蘇晚聽見了林辰最後的笑聲。她被警察強行拖出礦洞時，懷裡的小男孩突然指著天空說：“姐姐你看，林老師變成星星了......”
蘇晚抬頭望去，灰濛濛的天上，一顆星星正閃著微弱的光。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小男孩的頭髮上，冰涼一片。
警車載著孩子們駛離村口時，蘇晚看見那個抱竹籃的老婆婆站在老槐樹下，籃子裡放著個裂了縫的羅盤。“這是林老師的，”老婆婆把羅盤遞給她，“他說總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路......”
蘇晚接過羅盤，金屬外殼上刻著細密的劃痕，指標歪歪扭扭地指向南方，卻在中間有道清晰的裂痕。她突然想起林辰深夜焚燒信件時，總愛摩挲這個羅盤，彷彿那是他與外界唯一的聯絡。此刻裂痕處沾著的暗紅色汙漬，不知是血還是礦塵。
這個用謊言守護真相的男人，終究沒能走出這座大山。而那枚斷裂的羅盤，將永遠停留在霧隱村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