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裂縫

第1章 碎裂的鏡子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時，林夏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天花板上那盞不斷閃爍的日光燈。燈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卻發現右手被輸液管扎得生疼，手背上還留著一片青紫色的淤腫。

“林醫生，你醒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進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關切。護士的胸牌上寫著“周小若”三個字，字型娟秀。

林夏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疼。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床頭的卡片上寫著“林夏 32歲 頭部外傷 暫時性失憶”。32歲？她覺得這個年齡有些陌生，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情。

“我...怎麼會在這裡？”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周小若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你不記得了？昨天晚上你在醫院門口被車撞了，是救護車送你來的。當時你渾身是血，可把我們嚇壞了。”

被車撞了？林夏皺著眉頭，努力回憶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可是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一塊橡皮擦，把所有的記憶都擦得乾乾淨淨。她試著去想自己的家人、朋友、工作，可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的頭...很疼。”林夏捂著額頭，感覺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她的太陽穴。那種疼痛像是要把她的頭蓋骨掀開一樣，讓她忍不住呻吟起來。

周小若趕緊按下床頭的呼叫鈴：“醫生馬上就來。你先別亂動，好好休息。”她一邊說，一邊給林夏調整了輸液的速度。

林夏看著周小若忙碌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一樣，孤獨而絕望。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了進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仔細查看了林夏的病歷：“林醫生，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林夏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她抓住醫生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醫生，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是誰？我家在哪裡？我有沒有家人？”

醫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可能是因為車禍導致的暫時性失憶。不過不用擔心，這種情況通常是暫時的，過一段時間就會慢慢恢復。”他頓了頓，又說道：“你是我們醫院急診科的醫生，工作很出色。昨天晚上你加班結束後，在醫院門口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幸好送來得及時，沒有生命危險。”

急診科醫生？林夏覺得這個身份離自己很遙遠。她試著想象自己穿著白大褂，在急診室裡忙碌的樣子，可是腦海裡卻沒有任何畫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纖細而蒼白，不像是經常做手術的醫生的手。

“能讓我看看鏡子嗎？”林夏突然說道。

周小若愣了一下，然後從治療車上拿起一面小鏡子，遞給林夏。

林夏接過鏡子，慢慢舉到眼前。鏡子裡的女人有著一張蒼白的臉，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她的額頭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紗布上還滲著一絲血跡。她看起來很憔悴，很陌生，完全不像是林夏想象中的自己。

“這...真的是我嗎？”林夏的手開始顫抖，鏡子裡的影像也跟著晃動起來，最後“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周小若趕緊蹲下來撿鏡子碎片：“小心，別割到手。”

林夏看著地上碎裂的鏡子，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急切：“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我在醫院門口看到了一個男人。他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墨鏡，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他好像在跟蹤我！”

醫生和周小若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擔憂的表情。醫生拍了拍林夏的肩膀：“林醫生，你先冷靜一下。可能是因為車禍導致的幻覺。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不是幻覺！是真的！”林夏激動地喊道，“他一直在跟著我，從醫院大樓一直跟到門口。我回頭看他的時候，他還對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詭異！”

醫生皺了皺眉頭，對周小若使了個眼色。周小若會意，轉身走出了病房。不一會兒，她拿著一針鎮定劑走了進來。

“林醫生，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需要打一針鎮定劑好好休息一下。”周小若輕聲說道。

林夏看著周小若手裡的注射器，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她掙扎著想要下床，可是身體卻虛弱得不聽使喚。

“不要！我不要打針！”林夏喊道，“你們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那個男人真的在跟蹤我！”

可是沒有人聽她的。醫生按住她的肩膀，周小若熟練地將針頭扎進她的手臂。林夏覺得眼前一黑，意識逐漸模糊起來。在失去意識之前，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他站在病房的門口，對著她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林夏醒了過來。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她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感覺頭還是很暈。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窗外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你醒了？”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響起。

林夏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他的臉上戴著一副墨鏡，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是誰？”林夏警惕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男人笑了笑，摘下墨鏡。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我是你的律師，”他說道，“我叫陳默。”

律師？林夏更加困惑了。她什麼時候請過律師？

“你不記得我了？”陳默似乎看出了林夏的困惑，“我們昨天還見過面，就在醫院門口。你說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關於一個病人的事情。”

病人的事情？林夏努力回憶，可是腦海裡還是一片空白。

“你給了我一個信封，”陳默繼續說道，“裡面裝著一些檔案。你說如果有一天你出事了，就讓我把這些檔案交給警察。”

信封？檔案？林夏覺得這些事情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她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陳默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林醫生，你現在很危險。那個跟蹤你的男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殺手，專門替人消災解難的。”

殺手？林夏覺得自己像是在聽天方夜譚。她怎麼會招惹上殺手？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陳默問道，“比如，某個病人的死因？或者某個醫生的秘密？”

林夏愣了愣，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片段。她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手裡拿著一個針管，針管裡裝著透明的液體。她看到一個病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她看到自己在翻找病人的病歷，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林夏喃喃地說道，“有一個病人，他死得很奇怪。他的病歷被人篡改了，死亡原因也被改成了自然死亡。”

陳默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那個病人是誰？”

林夏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只記得他的床頭卡上寫著“307”。”

307？陳默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307床的病人叫李建國，”他說道，“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總。他是三天前住進醫院的，死因是心肌梗死。可是據我所知，他的身體一直很好，從來沒有過心臟病史。”

林夏的心跳開始加速。她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彷彿在哪裡聽到過。

“你懷疑他的死因？”陳默問道。

林夏點了點頭：“是的。我覺得他的死很可疑。”

陳默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會去調查這件事情的。如果有什麼新的線索，我會及時告訴你的。”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病房。林夏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這個自稱是律師的男人，也不知道自己捲入了怎樣的漩渦之中。

病房的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林夏突然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信封。信封是白色的，上面沒有寫任何字。她拿起信封，猶豫了一下，然後拆開了它。信封裡面裝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屍體，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刀，鮮血染紅了白色的床單。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下一個就是你。”

林夏的手開始顫抖，照片從她的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她抬起頭，看向病房的窗戶。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他站在窗戶外面，對著她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