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迷情：謊言與救贖_第4章 雙重人生
第4章 雙重人生
林霧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1998年的夏天，蟬鳴聲透過紗窗傳進來，帶著某種不真實的迴響。她站在一間陌生的病房裡，看見十五歲的自己——不，那不是她，是林音。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坐在窗邊看一本厚厚的書，書名是《解離的迷宮》。
”小霧，”林音轉過頭，聲音和她驚人地相似，”你終於來了。”
”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林音微笑，”我們共享同一個父親，同一個噩夢。”
林霧想走近，卻發現自己的腳像灌了鉛。病房開始扭曲，牆壁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林音的臉開始融化，像蠟燭一樣滴落...
她驚醒時，發現自己躺在記憶咖啡館二樓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窗外，天已經矇矇亮。
”做噩夢了？”沈知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兩杯咖啡，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林霧坐起來，發現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醫院的。她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十五分。
”我昨晚...怎麼睡著的？”
”你在看那些信的時候突然暈倒了。”沈知返把咖啡遞給她，”低血糖，我猜。你太久沒吃東西了。”
咖啡很苦，但確實讓她清醒了些。林霧想起昨晚他們發現的那些信——用絲帶捆著的那疊，每一封都是寫給”林霧”的，但郵戳顯示它們從未被寄出。
”那些信...”
”我放在書桌上了。”沈知返的表情變得複雜，”林醫生，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
林霧跟著他來到書房。桌上攤開的信紙在晨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彷彿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第一封信，”沈知返指著最上面那封，”日期是1998年7月1日。也就是...林音’被接走’的那天。”
林霧戴上手套，小心地展開信紙。字跡娟秀，卻帶著顫抖：
【致我最親愛的妹妹，林霧：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不要為我難過，因為死亡對我來說，可能是唯一的解脫。
我們的父親是個好人，但他犯了一個錯誤——一個會毀掉我們所有人的錯誤。他試圖揭露醫院的黑幕，關於某些醫生如何利用病人進行非法實驗。林音不是第一個受害者，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昨天，他們來找我了。說我必須消失，否則就會對你和媽媽下手。父親求他們放過我，但那些人...他們不是普通的罪犯。他們是披著白大褂的惡魔。
知遠醫生是唯一能幫助我們的人，但他也自身難保。他把這本日記交給我，說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就證明我們贏了。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相信任何自稱是你父親朋友的人。真正的真相藏在記憶咖啡館的地下室裡，在第三個酒架後面。
愛你的姐姐，林音】
林霧的手在發抖。信紙右下角有一個模糊的指紋，暗紅色，像是血跡。
”這不是全部。”沈知返又拿出第二封信，”這一封的日期是三天後，7月4日。”
【小霧：
他們還以為我死了。但知遠醫生救了我，他用了某種方法...讓我變成了另一個人。我現在叫沈音，是知遠醫生的’妹妹’。很諷刺，不是嗎？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卻保住了性命。
但我不能就這樣消失。林音的記憶還在我腦子裡，那些痛苦的、可怕的、不應該存在的記憶。醫生說這是解離性失憶症的副作用——我可能會分裂出不同的人格來保護我自己。
有時候我會變成另一個人，一個完全不記得林音的人。但我知道，真正的我必須把這些記憶儲存下來，直到你能找到我。
地下室裡藏著證據，但你需要鑰匙。鑰匙在知遠醫生那裡，他說只有當你準備好面對真相時，才會給你。
不要相信沈知返。至少，不要相信完全的他。因為他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
林霧感到一陣眩暈。她看向沈知返，發現他的臉色同樣蒼白。
”第三封信。”沈知返的聲音很乾澀，”寫於1998年12月24日。”
【小霧：
今天是聖誕節，但我感覺不到任何喜悅。知遠醫生說我的情況惡化了，林音的人格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新的人格——一個男性人格。
他們給他取名叫沈知返，意思是’知曉歸途’。多麼諷刺的名字，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歸途在哪裡。
沈知返不記得林音，不記得父親，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女孩。他以為自己是知遠醫生的弟弟，一個因為車禍而失去記憶的年輕人。
但我知道真相。我知道沈知返就是林音，林音就是沈知返。我們是同一個人的不同面具，是被這個殘酷世界逼出來的生存方式。
知遠醫生說，如果有一天沈知返開始做夢，夢見一個女孩在雨裡等他，那就說明林音的記憶正在甦醒。到那時，你必須做出選擇——讓林音回來，還是讓沈知返繼續活下去。
因為一個人格的出現，必然意味著另一個人格的死亡。
鑰匙在相機裡。那臺老寶麗來，鏡頭後面的暗格。
愛你的林音，或者說，即將消失的沈知返】
書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霧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沈知返會有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為什麼他會夢見林音，為什麼這家咖啡館的一切都那麼熟悉...
”所以，”沈知返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是林音。或者說，曾經是。”
林霧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坐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可能是她姐姐，也可能是害死她姐姐的兇手。因為根據最後一封信，林音的人格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新的存在。
”那些夢...”沈知返喃喃道，”那個女孩在雨裡等我...原來是我自己。”
林霧拿起那臺相機，小心地檢查鏡頭。果然，在鏡頭後面有一個微小的暗格。她用髮夾撬開它，裡面是一把古銅色的小鑰匙。
”地下室。”她說。
他們再次來到地下室。這次，林霧徑直走向第三個酒架。酒架後面有一個暗門，鑰匙完美契合。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密室，牆上貼滿了照片和檔案。最中間是一張巨大的關係圖，用紅線連線著各種名字：林敘白、沈知遠、林音、市精神病院院長、某個議員...
”我的天。”林霧倒吸一口冷氣。
檔案顯示，1998年市精神病院確實在進行非法實驗——利用患有解離性失憶症的青少年進行記憶移植研究。林音是第一個成功的案例，他們成功地將一個女孩的記憶移植到了一個男孩的身體裡。
但實驗出了問題。林音的身體開始排斥新的人格，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分裂。沈知遠試圖終止實驗，卻被院長威脅。最終，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讓林音”消失”，然後以沈知返的身份重新開始。
”所以，”沈知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不僅失去了記憶，還失去了...性別？”
林霧轉身，發現沈知返——不，林音——正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她。那種眼神太熟悉了，和照片裡的林音一模一樣。
”姐姐？”她試探性地問。
”小霧。”林音——現在應該叫沈知返——微笑了，”你長大了，和我想象中一樣漂亮。”
淚水模糊了林霧的視線。二十年了，她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姐姐，卻是在這樣荒誕的情況下。
”但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活下來。”沈知返——林音——輕聲說，”那些人不會追殺一個’男孩’，他們只會尋找那個知道太多秘密的’女孩’。”
林霧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如果林音的記憶正在甦醒，那麼沈知返的人格就會消失。她即將再次失去姐姐，而這次，是永遠。
”不。”她抓住沈知返的手，”一定有別的辦法。我們可以報警，可以...”
”太晚了。”沈知返搖頭，”知遠醫生三年前就死了，就在那場車禍裡。而真正的兇手...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林霧想起那個神秘電話，想起那些威脅。她突然明白了——有人一直在監視他們，等待著林音的記憶完全甦醒，然後...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她急切地說。
但沈知返只是微笑：”小霧，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從我選擇成為沈知返的那天起，就註定了這個結局。”
他走到牆邊，取下一張照片——1998年7月2日，林音站在咖啡館門口的最後一張照片。
”但在我消失之前，”他說，”我想給你講最後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女孩，如何在一個雨夜，變成了另一個人。”
密室裡的燈光忽明忽暗，牆上的照片開始扭曲，就像林霧夢裡那樣。而這一次，她知道這不是夢。
這是真相，一個遲到了二十年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