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迷情:謊言與救贖_第2章 記憶碎片
第2章 記憶碎片
“那張照片很特別嗎?”沈知返順著林霧的視線看去,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林霧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專業的語氣問道:“照片上的人...你認識嗎?”
沈知返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痛苦的事情:“說實話,我不太記得了。這家店是我三年前從一個老人手裡接過來的,這些照片當時就掛在這裡。老闆說...”他停頓了一下,“老闆說這些照片都是客人的記憶,讓我不要動。”
“客人?”林霧走近照片,“這個穿格子裙的女孩,還有這個中年女人...”
“抱歉。”沈知返的聲音突然變得乾澀,“我三年前出過車禍,很多事都不記得了。醫生說是什麼...解離性失憶症。”他苦笑了一下,“諷刺的是,我現在經營著一家叫“記憶”的咖啡館。”
林霧仔細觀察著沈知返的表情。作為心理醫生,她能分辨出真正的困惑和精心設計的偽裝。但眼前這個男人的迷茫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介意我四處看看嗎?”林霧問。
“當然。”沈知返做了個請的手勢,“不過除了大廳,其他地方都比較亂。我住在二樓,但基本就是個睡覺的地方。”
林霧走向那面掛滿照片的牆。每一張照片都標註著日期和名字,從1998年到2018年,跨越了整整二十年。她很快發現了規律——這些照片裡總會出現同一個人:有時是側臉,有時是背影,但那個輪廓她絕不會認錯。
阿音。
或者說,林音。
“這些照片...”林霧指著其中一張,“都是同一個人拍的嗎?”
沈知返走過來,身上帶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某種她說不上來的熟悉氣息:“應該是。老闆說以前有個女孩經常來這裡,她很喜歡拍照,但奇怪的是...”他皺起眉頭,“奇怪的是,照片裡從來沒有她自己。”
林霧的指尖發涼。她想起病歷上寫的:【患者聲稱記得一個名叫林霧的妹妹】。如果林音真的存在,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姐姐...
“那個女孩後來呢?”林霧聽見自己問。
沈知返的表情變得空白:“我不記得了。事實上,我對接手這家店之前的所有事情都只有模糊的印象。有時候會做很奇怪的夢,夢見一個女孩在雨裡等我,但我永遠看不清她的臉。”
林霧的手機突然震動,是醫院發來的提醒:距離三點還有十五分鐘。
“我得走了。”她說,“我有個預約。”
“心理醫生?”沈知返突然問道。
林霧驚訝地看他:“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觀察我的方式。”沈知返微笑,“很專業,像在評估什麼。而且...”他猶豫了一下,“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你。”
林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下午的治療預約,突然意識到一個可能性:“沈先生,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個心理治療的預約?”
沈知返的表情凝固了:“三點整,市立醫院,林霧醫生。”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林霧感到一陣荒謬——她提前來調查線索,卻意外遇到了自己的患者。而更荒謬的是,這個患者可能就是解開她身世之謎的關鍵。
“看來我們省去了自我介紹的部分。”林霧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不過沈先生,我建議我們還是按照原定時間在醫院見面。這樣對治療效果更好。”
沈知返卻搖了搖頭:“林醫生,我有個更好的提議。既然我們都要進行那個...治療,為什麼不在這裡呢?這家咖啡館叫“記憶”,而我正好失去了記憶,你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隱喻嗎?”
林霧猶豫了。這違反規定,但直覺告訴她,沈知返選擇這裡絕非偶然。
“而且...”沈知返壓低聲音,“我覺得這家店藏著我的過去。每次我試圖回憶什麼,頭就會疼得要命,但在這裡,疼痛會減輕。就像...就像這些牆壁裡儲存著某種我應該記得的東西。”
林霧看向牆上的時鐘——兩點四十五分。她還有時間做決定。
“好吧。”最終她說,“但我們需要正式的諮詢環境。你有安靜的房間嗎?”
沈知返的眼睛亮了起來:“二樓有個小書房,基本沒人用。我可以先整理一下。”
“不用。”林霧說,“保持原樣就好。記憶不需要整理,它只需要被看見。”
沈知返帶她上了二樓。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樓比一樓要昏暗得多,走廊盡頭有一扇緊閉的門,沈知返說那是他的臥室,書房在右側。
書房的門虛掩著。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陳舊紙張和咖啡混合的氣息。房間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架,中間擺著一張老式書桌和兩把椅子。最讓林霧在意的是書桌上的東西——一個老式的寶麗來相機,幾本相簿,還有一疊用絲帶捆著的信。
“我可以看看嗎?”林霧指著那些東西。
沈知返的表情變得複雜:“可以,但...我總覺得那些東西不屬於我。每次我試圖開啟,就會有種強烈的罪惡感,好像我在偷看別人的秘密。”
林霧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地拿起那疊信。信封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第一封的收信人寫著:“致我最親愛的妹妹,林霧。”
林霧的呼吸停滯了。
“怎麼了?”沈知返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
“沒什麼。”林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這個收信人和我同名。”
沈知返皺起眉頭:“林霧...林霧...”他反覆念著這個名字,突然抱住頭蹲了下去,“好痛...頭好痛...”
林霧立即上前:“看著我,深呼吸。不要強迫回憶,讓它自然浮現。”
沈知返的指節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過了好幾分鐘,疼痛似乎才緩解。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林霧從未見過的神情:“我想起來了...一點點。一個女孩,站在雨裡等我,手裡拿著相機...她說要給我拍最後一張照片...然後...然後...”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
“然後什麼?”林霧輕聲問。
“然後她就不見了。”沈知返的聲音顫抖著,“就像...就像被雨水沖走了一樣。”
林霧看向書桌上的相機。那是一臺1998年產的寶麗來,鏡頭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她小心地拿起相機,發現裡面還有一張未沖洗的相紙。
“介意我看看嗎?”她問。
沈知返點頭。
林霧按下快門,相紙緩緩吐出。在顯影的幾分鐘裡,書房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影像漸漸清晰——是咖啡館的門口,一個穿格子裙的女孩背對著鏡頭,正在鎖門。日期顯示1998年7月2日。
正是父親失蹤的前一天。
“這個女孩...”林霧的聲音發緊,“你認識嗎?”
沈知返盯著照片,臉色變得蒼白:“我想...我想她就是那個總在雨裡等我的女孩。但我看不清她的臉,每次試圖看清,頭就...”
林霧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給知返,最後的記憶。”
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種決絕的顫抖。
“沈先生。”林霧深吸一口氣,“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這個女孩...可能是我姐姐。”
沈知返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林霧從包裡拿出那張母親和林音的合影:“這張照片是在這家咖啡館門口拍的,1998年夏天。而你的相機裡...有一張同一天的照片。”
沈知返接過照片,手指微微發抖:“這不可能...如果這是真的,為什麼我會...”
“失去記憶。”林霧接上他的話,“也許這不是巧合。沈先生,你三年前車禍的具體情況,能告訴我嗎?”
沈知返走到窗前,背對著她:“那天也是雨天。我開車去南城老街,說是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但具體是誰,為什麼要見,我都不記得了。警方說我是為了避讓一個突然衝出來的女孩,撞上了路邊的電線杆。那個女孩...沒有找到。”
林霧的心跳幾乎要停止。1998年7月3日,父親失蹤。三年前,沈知返車禍失憶。而現在,他們在這家充滿記憶的咖啡館相遇。
“沈先生。”林霧輕聲說,“我想我們都被捲入了一個很長的故事裡。而解開這個謎團的鑰匙,就在你的記憶深處。”
沈知返轉過身,眼睛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林醫生,如果找回記憶意味著要面對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呢?”
林霧想起父親信裡的話:“有些真相一旦揭開,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那我們就一起面對。”她說,“因為有些遺忘,是為了更好地活下去。但有些記憶,必須被找回。”
樓下傳來風鈴聲,又有客人進來了。沈知返看了看時間:“三點零五分。我們的治療...還繼續嗎?”
林霧微笑:“當然。不過今天,讓我們從一張照片開始。”
她拿起那張剛沖洗出來的寶麗來照片,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上面,女孩的背影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就像二十年前那個夏天,一切都還來得及。
但林霧知道,有些時光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