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迷情：謊言與救贖_第3章 雨夜來電
第3章 雨夜來電
治療室的燈光總是過於明亮，照得人無所遁形。但此刻在記憶咖啡館二樓的書房，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反而營造出一種奇異的私密感。
林霧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那本墨綠色的日記。沈知返坐在對面，手裡把玩著那臺老式相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讓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林霧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東西，”三年前車禍那天，你最後的記憶是什麼？”
沈知返閉上眼睛：”雨。很大的雨。我記得我開著車，收音機裡在放一首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我看見一個女孩站在路邊，穿紅裙子，沒有打傘。”
林霧的筆在紙上停頓了一秒。紅裙子——父親失蹤那天，監控最後拍到的林音也是穿紅裙子。
”那個女孩...你認識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沈知返苦笑，”我覺得我應該認識她，但當我試圖回憶她的臉，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就像有一把電鑽在鑽。”
林霧換了個角度：”那你為什麼會在南城老街？據我所知，你當時住在北城。”
沈知返的表情變得困惑：”我...我不知道。警方說我的手機最後定位就是在這條街，但我完全不記得為什麼會來這裡。”
林霧從包裡拿出一張影印件——那是父親1998年7月2日的日程表。最後一欄寫著：”下午三點，南城老街47號，重要會面。”
”47號。”沈知返喃喃重複，”就是這家店。”
”巧合嗎？”林霧問。
沈知返搖頭：”我不相信巧合。”他忽然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相簿，”看這個。”
那是一本老舊的相簿，封面已經磨損。沈知返翻到中間一頁，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這是我接手這家店時拍的，當時這些照片都掛在牆上。”
照片上是咖啡館的內景，但讓林霧心跳加速的是照片角落的東西——一個老式的醫藥箱，上面清晰地印著”市精神病院”的字樣。
”這個醫藥箱...”林霧的聲音發緊。
”還在地下室。”沈知返說，”我帶你去。”
地下室的樓梯比二樓更陡，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沈知返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光束照出牆壁上斑駁的水漬。
”這裡以前是個酒窖。”沈知返解釋道，”我接手後就把這裡當儲藏室用了。”
醫藥箱在一個角落裡，被幾把舊椅子擋著。林霧戴上手套，小心地開啟箱子。裡面整齊地碼著各種藥品和醫療器械，但最讓她在意的是最底層的東西——一本病歷本，封面寫著”林音”的名字。
林霧的手在發抖。
病歷本很完整，從1998年6月15日到7月1日，每天都有記錄。但最讓她震驚的是主治醫師的簽名——不是林敘白，而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沈知遠。
”沈知遠...”林霧喃喃重複，”你認識這個人嗎？”
沈知返的表情突然變得空白：”我...我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但...”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幾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沈先生！”林霧連忙扶住他。
”我想起來了...”沈知返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沈知遠...是我哥哥。”
林霧感到一陣眩暈。她想起父親信裡提到的”一生最大的錯誤”，想起母親二十年的沉默，想起林音病歷上被塗黑的部分...
”你哥哥...是心理醫生？”
沈知返點頭，眼睛裡有種她讀不懂的痛苦：”曾經是。但1998年後...他就消失了。警方說他捲走了一個病人的治療費，然後人間蒸發。”
林霧翻開病歷本最後一頁。7月1日的記錄只有一句話：【患者今日被家屬接走，治療終止。沈知遠簽名。】
但就在這一頁下面，還有一行被劃掉的鉛筆字，依稀可以辨認：【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後面的字被徹底塗黑了。
”我們得報警。”林霧說。
”不！”沈知返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不能報警。至少...不是現在。”
”為什麼？”
沈知返鬆開手，表情複雜：”因為我不確定我是否...也是共犯。”
林霧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回到一樓時，咖啡館已經沒了客人。沈知返鎖好門，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雨又開始下了，敲打著屋頂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門。
”給我講講你哥哥。”林霧說。
沈知返泡了兩杯咖啡，是他們店裡特製的”記憶”——據說能讓人想起被遺忘的味道。咖啡很苦，回味卻帶著一絲甜。
”知遠比我大十歲。”沈知返開始講述，聲音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他從小就是天才，十六歲上大學，二十四歲就成了市精神病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1998年，他負責一個特殊的病例...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患有嚴重的解離性失憶症。”
”林音。”林霧輕聲說。
沈知返點頭：”父親說那個女孩很特殊，她記得一些...不該記得的事情。關於醫院的黑幕，關於某些醫生的...不當行為。”
林霧的咖啡杯在碟子上碰出一聲脆響。
”7月1日那天，知遠突然回家，很慌張。他說那個女孩被’接走’了，但他懷疑...不是被家屬接走的。”沈知返的聲音越來越低，”第二天，父親就失蹤了。”
”你父親...也參與了？”
”我不知道。”沈知返痛苦地抱住頭，”車禍後我失去了大部分記憶，但最近...最近我開始做夢。夢見一個女孩在雨裡奔跑，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林霧的手機突然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林醫生，停止調查。你父親已經為你母親付出了代價，不要讓悲劇重演。”
林霧猛地站起來：”你是誰？”
”二十年前，林音不是被接走的，是被綁架的。你父親試圖救她，結果...你母親選擇了沉默，是為了保護你。現在，選擇權在你手裡——繼續調查，或者...像當年一樣，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霧看向沈知返，發現他的臉色同樣蒼白。
”你也接到了？”她問。
沈知返點頭：”他們說...如果我繼續幫你，就會像知遠一樣消失。”
雨越下越大，雷聲滾滾。林霧突然意識到，她和沈知返已經被捲入了一個長達二十年的漩渦中心。而那個叫林音的女孩，可能就是連線所有謎團的鑰匙。
”沈知返。”林霧的聲音異常堅定，”我們做個約定吧。不管真相多麼可怕，我們一起面對。因為有些記憶，必須被找回。”
沈知返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即使代價是...失去現在的一切？”
林霧想起父親信裡的話：”有些真相一旦揭開，就再也無法回頭了。”但此刻，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即使如此。”
沈知返伸出手：”那就讓我們...一起找回那些被偷走的記憶。”
林霧握住他的手。在那一瞬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連線——兩個被過去囚禁的靈魂，終於決定聯手對抗命運。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咖啡館牆上那張照片——1998年的夏天，林音站在店門口，笑得像個從未經歷過痛苦的孩子。
但林霧知道，那個夏天，有人永遠失去了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