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里乾坤：詛咒與救贖_第2章 綉坊驚鴻
第2章 繡坊驚鴻
夜色如墨，沈氏繡坊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蕭晏站在對面的屋頂上，玄色夜行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觀察著繡坊內的一舉一動。
繡坊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沈青鸞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她似乎正在繡著什麼，動作輕柔而有節奏。蕭晏眯起眼睛，他看到沈青鸞的手指在繡布上穿梭，每一針都精準得像是經過精心計算。
但讓他感到奇怪的是，沈青鸞的繡架上並沒有任何繡品。她只是在空繡，手指在虛空中穿梭，彷彿在繡著只有她能看見的東西。這個發現讓蕭晏的脊背一陣發涼。
更詭異的是，沈青鸞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表情，口中還在喃喃自語。蕭晏運起內力，勉強能聽到幾個零碎的詞語：“爹爹...孃親...對不起...”
突然，沈青鸞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蕭晏的方向。蕭晏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但沈青鸞似乎並沒有發現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像是透過牆壁看到了什麼。
蕭晏決定冒險一探究竟。他施展輕功，悄無聲息地落在繡坊的院牆上。院內的紫藤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數細小的手在抓撓。他小心地避開地上的花盆，來到沈青鸞的窗前。
窗內，沈青鸞已經離開了繡架。她走到一個老舊的木箱前，輕輕開啟。蕭晏看到她的手指在顫抖，從箱子裡取出一塊繡帕——那是一塊未完成的雙面繡，正面繡著一家五口其樂融融的景象，反面卻是血流成河的慘狀。
沈青鸞的手指輕輕撫過繡帕上的每一個人臉，淚水無聲地滑落。她將繡帕貼在胸口，像是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蕭晏震驚的事——她拿起剪刀，開始一點一點地拆那幅繡品。
每一針的拆除，都像是拆除了她心中的一道防線。沈青鸞哭得越來越厲害，但她拆線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很快，正面的閤家歡景象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反面的血腥場景還完整地保留著。
“為什麼...為什麼要留下我一個人...”沈青鸞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爹爹，你告訴我，為什麼偏偏是我活下來了？”
蕭晏心中一震。他想起卷宗上的記載：三年前，沈家十三口人，除了沈青鸞外，全部死於非命。當時沈青鸞因為去城外送繡品而逃過一劫。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不簡單。
沈青鸞突然站起身，走到牆角的一個神龕前。神龕上供奉著幾個牌位，前面擺著香爐和供品。蕭晏看到最中間的牌位上寫著“顯考沈公諱明德之靈位”，旁邊是“顯妣沈母秦氏之靈位”。
沈青鸞點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在香爐裡。然後她跪下來，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女兒不孝，三年了，還是沒能為你們報仇。”
報仇？蕭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卷宗上明明記載的是強盜入室搶劫，難道另有隱情？
就在這時，沈青鸞突然站起來，走到繡架前。她拿起針線，開始飛快地繡著什麼。蕭晏看到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白天那個溫婉的繡娘，而是充滿了決絕和恨意。
她繡的是一塊新的雙面繡，正面是一對鴛鴦，反面卻是一具骷髏。繡骷髏的絲線用的是極細的黑色，每一針都像是在詛咒著什麼。更詭異的是，沈青鸞一邊繡，一邊在唸著什麼，聲音低沉而詭異。
蕭晏決定不能再等。他輕輕推開窗戶，閃身進入屋內。沈青鸞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依然專注地繡著。直到蕭晏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才驚覺地轉過頭。
“啊！”沈青鸞的尖叫聲被蕭晏及時捂住。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滿是驚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蕭晏壓低聲音，“半夜三更，你在繡什麼？”
沈青鸞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睡不著，隨便繡繡。”
“隨便繡繡？”蕭晏的目光落在那塊雙面繡上，“鴛鴦和骷髏，這也是隨便繡繡？”
沈青鸞突然笑了，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大人，你知道嗎？雙面繡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它能同時展現事物的兩面。就像人一樣，表面看起來溫婉可人，內心卻可能藏著毒蛇。”
“你在說你自己？”
“我在說所有人。”沈青鸞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包括大人你。白天那個冷峻無情的刑部侍郎，晚上卻偷偷潛入一個女子的閨房，這又是哪一面呢？”
蕭晏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沈青鸞會如此反擊。
沈青鸞趁機將那塊雙面繡藏到身後：“大人深夜造訪，就是為了看民女繡花的嗎？”
“我在查案。”蕭晏冷冷地說，“而你，沈姑娘，你的行為很可疑。”
“可疑？”沈青鸞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瘋狂，“我沈青鸞可疑？那三年前滅我滿門的兇手呢？他們可不可疑？”
蕭晏心中一凜：“你說什麼？卷宗上記載的是強盜入室搶劫。”
“強盜？”沈青鸞的眼淚突然湧出來，“什麼樣的強盜會專門衝著一幅雙面繡來？什麼樣的強盜會在殺人後，還特意留下一塊繡帕作為標記？”
蕭晏沉默了。這些問題，他確實無法回答。
沈青鸞走到神龕前，指著那些牌位：“這裡供奉的，是我的父母、兄長、嫂嫂、還有我剛滿月的侄兒。十三口人，一夜之間，全部死於非命。而我，因為去給知府夫人送繡品，僥倖逃過一劫。”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有時候，我寧願那天我也在家...至少，不用一個人承受這種痛苦。”
蕭晏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他見過無數受害者家屬，但沒有一個像沈青鸞這樣，痛苦中帶著如此深的自責。
“沈姑娘...”蕭晏的聲音軟了下來，“我相信你家人的死另有隱情。但現在的連環命案，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沈青鸞轉過身，眼神突然變得清明：“大人，你相信嗎？有些詛咒，不是來自繡品，而是來自人心。那些得到繡帕的人，他們內心的惡念會被放大，最終...”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
“最終什麼？”蕭晏追問。
沈青鸞搖搖頭：“沒什麼。大人，已經很晚了，請回吧。民女要歇息了。”
蕭晏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但他已經得到了重要線索。沈青鸞知道些什麼，而且很可能知道兇手的身份。
就在蕭晏準備離開時，他突然注意到沈青鸞的床頭掛著一個小香囊。那香囊的繡工極其精緻，用的正是雙面繡的技法。正面是一朵盛開的牡丹，反面卻是一隻緊閉的眼睛。
“那是什麼？”蕭晏指著香囊。
沈青鸞的臉色變了：“私人物品，大人也要檢查嗎？”
蕭晏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從窗戶躍出。夜風中，他聽到沈青鸞輕輕地說了一句：“大人，小心你身邊的人。”
回到刑部，蕭晏立刻調出了三年前沈家滅門案的卷宗。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卷宗上的記載確實有很多疑點：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所有死者都是一刀斃命，而且死前似乎沒有任何掙扎。更奇怪的是，沈家的財物絲毫未動，唯獨少了一幅據說是傳家寶的雙面繡。
蕭晏點燃蠟燭，將那塊染血的繡帕放在燭光下仔細觀察。這一次，他看清了繡帕背面的圖案——那赫然是一幅沈家滅門案的現場圖！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甚至連死者倒下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蕭晏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這不是普通的繡帕，這是一份死亡預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