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糰子：百夜秘方_第11章 第五個客人
第11章 第五個客人
程雪醫生離開後的第五天，月見齋迎來了第五個客人。
是個穿著校服的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扎著高高的馬尾辮，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皮膚上。她的書包沉甸甸的，像是裝著整個青春期的重量。眼睛紅腫，像是哭了整整一夜，但眼神倔強得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扛在肩上，嘴角卻緊緊抿著，透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固執。
”請問...”女孩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聲音顫抖卻固執，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這裡能做讓人變勇敢的糰子嗎？不是變聰明，不是變厲害，就是...變勇敢。”
晚棠的心猛地一緊。這個請求...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進來吧。”晚棠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小動物，”今天不上學嗎？還是...逃課了？”
女孩搖頭，馬尾辮隨之晃動：”不想去了。反正...反正考不上重點高中，去了也是浪費時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女孩名叫周小雨，是鎮中學初三的學生。她說自己是為了尋找一種味道——能讓她重新相信努力會有回報的味道，那種在深夜做題時支撐她堅持下去的味道。
”我...已經努力了三年。”小雨坐在櫃檯前，手指絞著校服的衣角，把布料都揉皺了，”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連週末都在補習班。但...這次月考，還是考砸了，數學只考了78分，連80分都沒上。”
晚棠注意到，小雨的書包上彆著一個小小的名牌，上面寫著”目標：市一中”，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但現在那個笑臉看起來有些諷刺。
”你...最想考哪個學校？”晚棠輕聲問，開始準備食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品。
小雨的眼淚下來了，一顆顆砸在櫃檯上：”市一中。我姐姐在那裡讀高二，她去年考上了清華，是我們家的驕傲。爸媽說，我也要像姐姐一樣...給周家爭光。”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我真的做不到，我不是姐姐。”
晚棠開始準備食材。她沒有問更多，只是默默地和麵，麵粉在她指間流淌像是月光。
”你姐姐...”晚棠輕聲問，聲音像是能包容一切的海，”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雨的眼神突然變得明亮，像是有人點亮了一盞燈：”姐姐特別厲害，什麼都會。學習好，體育好，還會彈鋼琴。她說，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考上。但現在...我覺得我永遠也做不到她那麼好。”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我是不是很沒用？”
晚棠把麵糰分成小份，每一份都代表著不同的情感和記憶。她開始揉麵，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白色的麵糰是堅持，黃色的餡料是希望，紅色的點綴是勇氣。
”我們來做個特別的糰子吧。”晚棠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每一種顏色，代表一種勇氣。不是變聰明，不是變厲害，就是...變勇敢，勇敢做自己。”
”你...”晚棠一邊揉麵一邊問，手上的動作漸漸有了溫度，”為什麼想考市一中？是為了姐姐，還是為了自己？”
小雨的聲音很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因為姐姐在那裡...我想證明，我也可以。但更多的是...我想成為姐姐的驕傲，想讓爸媽像喜歡姐姐一樣喜歡我。”
糰子出鍋時，整個鋪子都瀰漫著甜香，像是把整個春天都蒸進了小小的糰子裡。小雨已經淚流滿面，但這次的淚水中似乎帶著某種釋然。
她小心地拿起一個白色的糰子，輕輕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像是在品嚐整個人生：”這個味道...是姐姐給我做的桂花糕的味道。每次我考得好，她都會做桂花糕，說’小雨最棒了，比姐姐小時候還棒’。”
”你姐姐...”晚棠輕聲問，”也給你做過點心？”
小雨點頭，眼淚滴在雪白的糰子上：”她手很巧，會做各種點心。但最愛做桂花糕，說桂花最像我——小小的，但很香。她總說，小雨不是要成為第二個小晴，而是要成為第一個小雨。”
晚棠把剩下的糰子裝進一個可愛的盒子裡，盒子上畫著淡淡的桂花：”帶回去吧。明天去上學，告訴姐姐，小雨也很棒，不是因為她考了多少分，而是因為她努力過。”
小雨接過盒子，突然從書包裡取出一個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已經磨舊了：”這個...是姐姐的。她去年給我的，說’記錄每一次努力，不是為了結果，而是為了過程’。”
”你...”晚棠問，”想記錄什麼？”
小雨翻開筆記本，上面寫著：”目標：市一中。理由：因為姐姐在那裡，因為我也想成為姐姐的驕傲，因為我想證明努力不會白費。”後面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那天晚上，小雨在月見齋待到很晚。她和晚棠一起做了很多糰子，一邊做一邊講著她和姐姐的故事。
原來小雨的姐姐叫周小晴，去年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市一中，現在讀高一。姐妹倆感情特別好，姐姐一直是小雨的榜樣，但姐姐從不給小雨壓力，反而總是鼓勵她做自己。
”姐姐總說...”小雨輕聲說，手上的動作漸漸有了溫度，”努力的意義不是為了超越別人，而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她說小雨的桂花糕做得比她好，這就是小雨的特別之處。”
第二天一早，晚棠發現門口放著一個書包，書包洗得很乾淨。裡面有一張紙條，紙條上是少女清秀的字跡：
”給晚棠姐姐：
謝謝你。我去上學了，這次不是為了姐姐，不是為了爸媽，是為了我自己。我要成為第一個小雨，不是第二個小晴。
小雨 敬上”
書包裡還有一個小小的香囊，裡面裝著曬乾的桂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香囊上繡著”勇敢”兩個字，針腳細密，像是傾注了全部的心意。
那天晚上，晚棠做了一個夢。夢見兩個女孩在桂花樹下做點心，姐姐對小妹說：”小雨，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醒來時，她發現枕頭邊多了一朵桂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像是小雨來過。花下壓著一張小紙條：”謝謝你，讓我找到了勇氣。——周小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