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糰子：百夜秘方_第3章 母親的影子
第3章 母親的影子
花圃裡的月下香突然全部轉向同一個方向，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晚棠順著花香望去，看見巷口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月光很亮，卻照不清那個人的臉。她穿著月白色的長裙，長髮披散，走路幾乎沒有聲音。晚棠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手心全是汗。
”她來了。”霜降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女人越走越近，晚棠看清了她的臉——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嘴角那顆痣依然在那裡，像一粒凝固的月光。
”晚棠...”女人的聲音顫抖，像是怕驚擾了這場夢。
晚棠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二十五年，她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從沒想過會是在這樣一個夜晚，在母親親手種的花圃裡。
”媽媽...”這個字從她嘴裡溜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林霜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向前走了兩步，卻在離晚棠還有一米遠的地方停住，像是怕自己的出現會嚇跑這個夢。
”你長大了。”林霜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和我想象中的一樣漂亮。”
晚棠注意到，母親的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珠子，其中有一顆已經開裂，用紅線纏著。那是外婆的遺物。
”為什麼不早點...”晚棠的聲音哽住。
”我不能。”林霜搖頭，眼淚在月光下像碎銀，”你父親...他有我的把柄。”
霜降悄悄退到花圃邊緣，給她們母女留出空間。月下香的花香突然變得很濃，像是也在為這場重逢落淚。
”什麼把柄？”晚棠問。
林霜從口袋裡取出一箇舊懷錶，開啟表蓋，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她和父親年輕時的合影，背景是月見齋的招牌。
”你父親曾經救過我。”林霜輕聲說，”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那時候我懷著身孕，被家裡趕出來，是你父親收留了我。”
晚棠的呼吸一滯。
”但後來我發現，他收留我，是為了月見齋的秘方。”林霜的聲音越來越低，”你外婆臨終前把秘方傳給了我，你父親知道後...”
”就威脅你？”晚棠的聲音發抖。
林霜點頭：”他說如果我敢出現在你面前，就告訴所有人，我是為了秘方才嫁給他的。那時候你才五歲，我不想你有一個’騙子’母親的名聲。”
晚棠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說母親的壞話，說她”愛慕虛榮”、”不負責任”。現在想來，那些話背後藏著多少謊言。
”所以你選擇離開？”
”我選擇保護你。”林霜的眼淚滴在懷錶上，”我躲在暗處，每年你的生日都來看你。你小學畢業那天，穿的是白裙子；你初中第一次演講，緊張得把稿子掉在地上；你高中畢業...”
”你都看見了？”晚棠的聲音哽咽。
”我一直都在。”林霜從口袋裡又取出一個小本子，”這是你從小到大的照片，我...偷偷拍的。”
晚棠接過本子，每一頁都是她的成長記錄：第一次學走路、第一次上學、第一次獲獎...照片的邊緣已經磨得發白，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媽媽...”晚棠終於撲進母親懷裡，聞到熟悉的茉莉香，眼淚浸溼了母親的衣襟。
林霜緊緊抱住她，像是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二十五年，她第一次這樣抱著自己的女兒，感覺像是抱住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我找了你好久。”晚棠哭著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傻孩子。”林霜撫摸著她的頭髮，”媽媽怎麼可能不要你？你是媽媽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霜降不知何時已經端來了一壺茶，放在石桌上。茶香混著花香，讓這個夜晚變得不那麼苦澀。
”喝點茶吧。”霜降輕聲說，”這是你們母女第一次正式見面，應該好好慶祝。”
林霜鬆開晚棠，擦了擦眼淚：”霜降，謝謝你。這些年...”
”不用說謝。”霜降搖頭，”這是我欠你的。”
晚棠注意到，霜降說這話時，眼神飄向了遠處，像是在看某個遙遠的過去。
”時間不多了。”林霜突然說，看了眼懷錶，”我只能待一個小時，你父親...”
”他還在威脅你？”晚棠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
林霜苦笑：”他這些年一直在找我。上個月，他找到了我住的地方。”
晚棠握緊拳頭：”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
”傻孩子。”林霜摸摸她的臉，”媽媽這次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錦囊，裡面是一把小鑰匙和一張紙條。
”這是月見齋真正的秘方。”林霜把鑰匙放進晚棠手心，”你外婆臨終前給我的，我一直儲存到現在。”
”為什麼現在給我？”
”因為你要繼承它。”林霜的聲音很堅定，”月見齋不能斷在你父親手裡。”
晚棠看著鑰匙，突然明白了什麼：”你要走？”
”我必須走。”林霜的眼淚又掉下來，”你父親的人就在巷口。如果我再待下去...”
”我不讓你走！”晚棠抓住母親的手，”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
林霜搖搖頭，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吊墜——是一個小小的月亮形狀，用白玉雕成。
”這個給你。”她把吊墜戴在晚棠脖子上，”這是外婆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
吊墜貼在胸口，傳來淡淡的暖意。
”記住，真正的月見糰子秘方，不是配方，是愛。”林霜的聲音越來越輕，”是你外婆對我、我對你的愛，現在輪到你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他們來了。”霜降突然說，臉色變得凝重。
林霜最後抱了抱晚棠：”照顧好自己。媽媽愛你，從你在媽媽肚子裡那一刻開始，直到永遠。”
月下香突然全部轉向巷口，花瓣劇烈顫動，像是在抗議即將到來的分離。
”快走！”霜降拉著林霜，”從後門，我安排了車。”
晚棠想追，卻被母親推了一把：”別跟來！這是媽媽最後一次保護你。”
林霜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盡頭，只留下淡淡的茉莉香，和脖子上那個還帶著母親體溫的月亮吊墜。
晚棠站在花圃中央，月下香的花瓣一片片落下，像是為這個夜晚送行的雪。
霜降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她會回來的。等你有能力保護她的時候。”
晚棠握緊手中的鑰匙，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再只是個尋找母親的孩子，而是一個要守護母親的大人了。
月光下，那些月下香突然全部轉向晚棠，像是在向她行禮，又像是在把某種責任交給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