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糰子：百夜秘方_第8章 父親的來信
第8章 父親的來信
小滿離開後的第七天，晚棠收到了一封意想不到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但上面的字跡卻讓她心跳加速——是父親的筆跡。那個在她記憶中已經模糊了的”父親”，突然有了具體的形狀。
信寫得很簡短：
”晚棠：
聽說你回來了。我在老宅等你，有些話，該說清楚了。
父親 祝遠山”
晚棠的手在發抖。自從母親帶她離開月見齋，她就再也沒有見過父親。記憶中的父親，總是很忙，很少回家，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身酒氣和陌生女人的香水味。
霜降看到信，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去吧，但記住，你是月見齋的主人，不是誰的附屬品。”
老宅在鎮子的另一頭，是一座有些年頭的四合院。晚棠站在門口，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在這裡度過的為數不多的時光。
父親老了。這是晚棠的第一印象。那個記憶中高大威嚴的男人，現在背有些駝了，頭髮也花白了。但眼神依然銳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坐吧。”父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沙啞，”茶是剛泡的，你喜歡的桂花茶。”
晚棠坐下，但沒有碰茶杯。
”你母親...”父親開口，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情緒，”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
晚棠的心跳加快了。
父親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已經有些泛黃了：”她讓我在你二十五歲生日那天給你。但...我自私了，一直留著。”
晚棠接過信，手在發抖。
”看看吧。”父親的聲音很輕，”看完我們再談。”
信是母親臨終前寫的：
”遠山：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會恨我，恨我帶走了晚棠。但請相信我，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晚棠是個特別的孩子，她繼承了月見齋的一切——不僅是手藝，還有那份對食物的愛。但我知道，你不會理解。在你眼裡，月見齋只是個賺錢的工具，那些糰子只是商品。
我帶她走，是因為我不想讓她變成第二個你。我不想讓她失去對食物的愛，失去對人的信任。
但現在，我想我錯了。孩子終究需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所以，我把她帶回來了。
遠山，放下仇恨吧。晚棠是無辜的，她應該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
我走了，但月見齋還在，晚棠還在。請你...好好對她。
愛你的 阿音”
晚棠讀完信，眼淚已經下來了。
父親給她倒了杯茶：”你母親...是個好人。是我配不上她。”
晚棠抬頭看著父親，突然發現他的眼神里有很多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後悔，愧疚，還有...愛。
”我...”父親的聲音哽咽了，”我一直以為，給你最好的物質生活就夠了。我忙著賺錢，忙著應酬，卻忘了...你只是個需要父親的孩子。”
晚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母親走後，我...”父親苦笑，”我把自己灌醉了三個月。醒來時，發現你已經不見了。我去找過，但...你母親藏得很好。”
”後來呢？”晚棠終於開口。
”後來...”父親嘆氣，”我學會了喝酒，學會了忘記。但每個月圓之夜，我都會想起你母親做的糰子，想起你小時候...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樣子。”
晚棠突然想起，記憶中確實有個畫面——她大概三歲，父親難得回家，她跑過去抱住他的腿，奶聲奶氣地叫”爸爸”。父親蹲下來抱住她，眼裡有淚。
”我...”父親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盒子，”給你留了一些東西。”
盒子裡是一些老照片，都是她小時候的照片。有她第一次學走路的，有她第一次說話的，還有...她第一次做糰子的。
”你母親...”父親的聲音更低了，”其實每年都會寄照片給我。她說是為了讓我知道你過得很好，但我知道...她是想讓我記住，我有個女兒。”
晚棠看著那些照片，突然發現父親的書桌上有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全家福——她、母親和父親。那是她五歲生日那天拍的，也是...他們最後一次全家團聚。
”我...”父親突然跪下，這個動作嚇了晚棠一跳，”對不起。我是個不合格的父親，我不配...”
晚棠連忙扶起他：”爸...”
這個字一齣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父親的眼淚下來了：”你...還願意叫我爸爸？”
晚棠點頭，眼淚也下來了：”我一直...都有爸爸。只是...他迷路了。”
父親抱住她，像個孩子一樣哭了：”晚棠，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
那天晚上，父親做了很多菜，都是她小時候愛吃的。他們聊了很多，關於母親，關於月見齋，關於...那些錯過的時光。
”你母親...”父親最後說，”其實早就原諒我了。她走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說’遠山，好好照顧晚棠，她是我們愛的延續’。”
晚棠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您...一直在這裡等我？”
”嗯。”父親點頭，”每個月圓之夜，我都會做你母親最愛吃的糰子，希望...你能聞到味道回來。”
晚棠看著父親蒼老的臉，突然發現他其實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愛著她們，只是...用錯了方法。
”爸。”晚棠輕聲說，”回家吧。”
父親愣了一下：”回家？”
”月見齋。”晚棠說，”那裡...也是你的家。”
父親的眼淚又下來了：”我...可以嗎？”
”可以。”晚棠點頭，”母親會高興的。”
那天晚上，父親跟著晚棠回到了月見齋。霜降看到他，沒有驚訝，只是輕輕說了句：”回來了就好。”
父親站在月見齋的院子裡，看著那些熟悉的擺設，突然說：”這裡...一點都沒變。”
”變了。”霜降說，”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父親看著晚棠：”你...真的願意原諒我？”
晚棠握住父親的手：”不是原諒，是理解。我們都...只是迷路了。”
那天晚上，父親睡在母親的房間裡。晚棠聽到他在哭，哭得很傷心，但也...很釋然。
第二天一早，晚棠發現父親在廚房，正在笨拙地和麵。
”我...想學學。”父親有些不好意思，”你母親以前總說，做糰子最重要的是用心。我想...重新開始。”
晚棠走過去，手把手教他：”要先這樣...再這樣...”
父親學得很快，雖然手法生疏，但眼神很專注。
”晚棠。”父親突然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晚棠笑了：”我們是家人啊。”
那天晚上，父親第一次做出了像樣的糰子。雖然形狀有些奇怪，但味道...很像母親做的。
”你母親...”父親看著那些糰子，”會為我驕傲的。”
晚棠點頭：”她一直在天上看著我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