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糰子：百夜秘方_第6章 霜降的過去
第6章 霜降的過去
蘇婉離開後的第三天，霜降突然生病了。
那天早上，晚棠發現霜降沒有像往常一樣早起準備食材。推開她的房門，看見老人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霜降奶奶？”晚棠輕聲喚她。
霜降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老了，不中用了。只是昨晚多喝了點酒，頭有些疼。”
但晚棠看得出來，這不是普通的頭疼。霜降的手在發抖，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
”我去叫醫生。”晚棠轉身就要走。
”不用。”霜降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像個病人，”陪我說說話就好。”
晚棠坐在床邊，給霜降掖了掖被角。窗外的陽光透過紙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霜降嗎？”霜降突然問。
晚棠搖頭。
”因為我出生在霜降那天。”霜降的眼神飄向遠方，”我娘說，那天特別冷，早上起來，院子裡全是白霜。她生我的時候，差點沒挺過來。”
晚棠握住霜降的手，那雙手佈滿了皺紋和繭子，卻依然溫暖。
”我十六歲就來月見齋了。”霜降繼續說，”那時候，你外婆才二十出頭，剛接手月見齋。我爹欠了賭債，把我賣給人伢子，是你外婆用十塊大洋把我贖出來的。”
晚棠的心猛地一緊。
”她說，’這孩子眼神乾淨，適合學做點心’。”霜降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會，連和麵都不會。你外婆就手把手教我，從最基本的開始。”
”那您...一直在這裡？”
”嗯，五十年了。”霜降點頭，”看著你外婆出嫁，看著你母親出生，又看著你長大。我這一輩子，都在這個鋪子裡。”
晚棠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您...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世？”
霜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枕頭下摸出一把鑰匙：”去地下室，最裡面的那個櫃子，第三層抽屜，有個紅木盒子。拿來給我。”
晚棠照做了。地下室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料味，她找到那個紅木盒子，上面刻著精緻的花紋，鎖已經有些生鏽了。
霜降接過盒子，用顫抖的手開啟。裡面是一疊發黃的信件和幾張老照片。
”這是你母親寫的。”霜降指著信件，”她走之前，把這些留給我。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就交給你。”
晚棠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給晚棠”。她的手在發抖。
”等等。”霜降按住她的手，”先聽我說完我的故事，再看這些。”
晚棠點頭。
”你母親...是個特別倔強的人。”霜降的眼神變得溫柔，”她十六歲那年，愛上了一個來鎮上教書的年輕人。你外公不同意，說你母親太小，不懂什麼是愛。”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私奔了。”霜降苦笑，”你外公氣得大病一場，從此不再提這個女兒。直到你出生，你外婆偷偷去看過你們，回來哭了好幾天。”
晚棠的眼淚已經下來了。
”你母親...其實回來過。”霜降的聲音更低了，”在你五歲那年。她抱著你，在月見齋門口站了一夜，沒敢進來。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為什麼？”
”因為你外公放出話，說她要是敢踏進月見齋一步，就永遠不認她這個女兒。”霜降嘆氣，”你母親...太驕傲了，不願意低頭。”
晚棠突然想起，記憶裡確實有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雨裡看著她。
”那後來呢？”
”後來...”霜降的眼神黯淡下來，”你母親病了，很嚴重。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想把秘方傳給你。但你外公還是不同意，說你太小了，守不住。”
”所以母親就把秘方藏起來了？”
”不。”霜降搖頭，”她把秘方交給了我。她說，’霜降，我信得過你。等晚棠長大了，有能力了，再給她’。”
晚棠的眼淚止不住了。
”你外公...其實很愛你母親。”霜降輕聲說，”只是太固執了。他臨終前，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晚棠突然想起外公的日記，最後一頁寫著”阿音，爸爸錯了”。
”這些信...”霜降指著盒子，”是你母親寫給你的。每年你的生日，她都會寫一封。她說，等你長大了，就能看懂她的愛了。”
晚棠顫抖著開啟第一封信。是母親清秀的字跡：
”親愛的晚棠：
今天是你六歲的生日。媽媽很想你。不知道你現在長多高了，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喜歡吃甜的...
”
信裡寫滿了母親對她的思念，每一句都讓晚棠的心揪著疼。
”霜降奶奶...”晚棠哽咽著問，”母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霜降笑了，眼角的皺紋像是綻放的菊花：”她啊，和你一樣倔強。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但特別善良，看到別人有困難，總是忍不住幫忙。”
”那她...做糰子的手藝好嗎？”
”比你外婆還好。”霜降驕傲地說，”她做的糰子，能讓人吃出幸福的味道。你外公常說，你母親的手，是被月神吻過的。”
晚棠看著那些信，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您...一直在這裡等我？”
”嗯。”霜降點頭，”我答應過你母親，要親手把秘方交給你。現在，是時候了。”
霜降從枕頭下又摸出一把鑰匙：”地下室最裡面的那個暗格，用這把鑰匙開啟。裡面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最後一件東西。”
晚棠接過鑰匙，手在發抖。
”去吧。”霜降拍拍她的手，”你母親...在天上看著你。她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晚棠跑到地下室，找到那個暗格。開啟後，裡面是一個精緻的木盒，上面刻著”給晚棠”三個字。
盒子裡是一本手寫的食譜，封面寫著”月見糰子真傳”。翻開第一頁，是母親熟悉的字跡：
”親愛的晚棠：
這本食譜，是我一生的積累。但真正的秘方不在配方里，在心裡。記住，做糰子的人，要比吃糰子的人更幸福...
”
食譜裡不僅記錄了各種糰子的做法，還有母親的心得體會。每一頁都寫著：”做這個糰子時，要想著什麼”，”這個味道適合什麼樣的人”，”吃了會有什麼感覺”。
最後一頁寫著：”晚棠，媽媽愛你。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成為什麼樣的人，媽媽的愛都會像這些糰子一樣，永遠溫暖著你。”
晚棠抱著食譜回到房間，霜降已經睡著了。她輕輕給老人掖了掖被角，然後坐在床邊，開始讀那些信。
每一封信都是母親對她的思念，每一頁都寫滿了愛。晚棠讀著讀著，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突然明白了，月見齋的秘方從來不是某種神秘的配方，而是代代相傳的愛。是外婆對母親的愛，母親對她的愛，霜降對月見齋的愛...
這些愛，才是月見糰子真正的秘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