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中的深夜食堂_第4章 可是空氣里到處都是肉的香味

可是空氣裡到處都是肉的香味，我越呼吸就越餓。

「今日特典——白玉蹄花。」

「祝二位用餐愉快，招牌人參肉很快就來。」

明明是三月的天氣，明明食堂裡沒有開暖氣，可服務員卻穿著白色紗裙。

紗裙隨著她的一舉一動搖曳著，好像白玉蹄花......

我低頭看著碗裡的白玉蹄花，奶白色的濃郁湯底飄出若有若無的胡椒香氣，中間的豬蹄看著軟糯 Q 彈。

像......人手，很美味。

12.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清醒了三分，再看趙倩已經大快朵頤起來。

碗裡熱氣蒸騰，卻不見一縷升騰的白霧。

碗邊是青花瓷，趙倩端起碗的時候，我看見碗底寫著——「食髓知味，莫問來處」。

「嘎吱——嘎吱——」

這是她在咀嚼豬蹄上的脆骨。

好像很好吃啊。

我扇了自己一耳光，大腦又獲得了片刻的清明。

環顧四周，食堂裡的人彷彿都被奪去了理智，機械地重複著咀嚼吞嚥的動作。

我轉回頭，看見我的碗邊多了一隻手。

是趙倩。

被我發現，她抽回手，尷尬地堆起笑臉:「你怎麼不吃啊，再不吃可就涼了。」

她的嘴邊還泛著油光，雖然說著讓我快吃，可眼裡卻閃爍著貪婪的光。

我端起碗，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碗中蹄花湯麵浮著一層薄薄油光，映出我扭曲變形的臉。

那張臉嘴角正緩緩上揚，露出我從未做過的，饜足而陌生的微笑。

湯裡的我瞳孔正一寸寸褪成琥珀色，像兩粒溫潤的、剛燉透的人參。

「給你喝吧。」我放下碗，推到她的面前,「我，我不愛吃豬蹄。」

趙倩的眼裡炸出光，她飛快地搶過碗，三兩下地把湯底一掃而光。

胃被抓撓得更加厲害，理智越來越少。

我又後悔了，那碗湯看上去好鮮美啊......

「打擾二位，這是二位的招牌人參肉。」

白色的紗裙又飄到我們面前，這次上的是趙倩念念不忘的神仙美味。

肉的分量很足，純白色肥瘦相間的肉塊配上特製的蘸料。

好香。

「這個....」

「我吃!」我飛快地護住眼前的肉，防止趙倩再次搶奪。

理智告訴我已經不正常了，但我沒有理智了。

「打擾二位，收一下餐盤。」

一個清潔工模樣的人正要收走上一道菜的碗，卻不小心碰到了我。

「對不起對不起!」

白色的肉掉在地上，沾了灰，不能吃了。

「你小心點啊!」我煩躁地彎下腰，企圖拯救那塊肉。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清潔工一邊道歉一邊蹲下身子幫我清理。

「別吃。」她飛快地、小聲地念叨了一句。

快到我以為是我幻聽。

再回神，我的手裡多了一瓶小小的玻璃瓶和一張字條。

13.

「女士，實在抱歉，我們員工的疏忽給您造成了不好的體驗。」

「這邊給您重新上一份可以嗎?」

我敷衍地點頭，將手裡的小瓶子藏了藏:「弄我一手油，我先去洗手間。」

食堂的洗手間不算乾淨，但這裡沒有那股肉香。

雖然還是很餓，但我冷靜了很多。

我展開字條，上面寫著:

「牛眼淚，抹在眼上、鼻子上。」

我小心翼翼地扒出玻璃瓶的木塞，將裡面不多的液體倒出，一一照做。

片刻後，我看見鏡子裡自己的模樣。

臉頰凹陷，面色蠟黃，眼眶突出，像一個快餓死的人。

我不敢相信地摸著自己的臉，才一個晚上，我竟然變成了這樣。

走出廁所，空氣中的肉香味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腥臭的氣息。

我捂著鼻子，眼睛裡看見的更讓我心跳如雷。

那些正在用餐的人，一個個抓著生肉大快朵頤，鮮血順著嘴角、手腕往下流。

他們的臉上寫著滿足和貪婪。

在這群人裡，我看見了趙倩。

她在偷吃我盤子裡的肉塊，她的牙上全是血。

我嚇得雙腿發軟，顧不上胃裡的飢餓，扭頭就想跑。

「不能跑。」

是那個清潔工，她正在我附近拖地。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回座位，要幾份烤串，那是可以吃的。」

我聽話照做，機械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趙倩見了我，心虛地眼神躲閃。

我看著盤子裡被啃了一半的生肉差點吐出來。

「你吃吧。」我把肉丟給她，此時此刻我也顧不上拯救他人了，先活著出去再說。

趙倩已經不是趙倩了，她現在的樣子，和她口中嫌棄的林師師有什麼區別。

對了，林師師。

我向四周張望，她今天沒在這裡。

按理說她的症狀比趙倩更嚴重，戒斷了嗎?

她能成功戒斷嗎?

「女士，您有什麼需要?」

14.

白色紗裙飄到我的眼前，我抬頭看見的卻是一頭豬。

一頭站立的、很瘦的豬。

她的豬嘴蠕動著，說著人話。

我用左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哦，我口味重，剛剛那些我都不愛吃，我看這裡有烤串?」

「麻煩給我上五串牛肉串，五串掌中寶，兩串韭菜，兩串蘑菇。」

「好的。」豬在點頭,「烤五花需要嗎?也是我們的招牌。」

「不用，我是回族，最好不吃豬肉。」我開始胡言亂語。

「好的，您稍等。」

15.

烤串上來了，是正常的食材。

我狼吞虎嚥地將肉串塞進嘴裡，每一口都像在吞嚥救命的稻草。

濃厚的孜然味兒充斥著我的口腔，我偷偷瞥向趙倩，她正把生肉塞進嘴裡，指甲縫裡還嵌著些許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