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屍堂_第5章
”
嚴家受過難，全家上下只剩他一個，爹孃心善，不僅接過來一塊養還說要把姐姐許給嚴木。
可他不僅棄爹孃養恩於不顧，還放棄了願意跟他一起吃苦的姐姐。
以至於後來，姐姐為了全家生計而死於非命。
我恨他棄姐姐於不顧，又恨他偏偏在姐姐死後回來。
我眼珠通紅，將埋在心底的這句話吐出。
院內忽然狂風大作，嚴木沒理會我說話，反而拖著我到牆角的竹筐，反手將竹筐扣上。
“柳枝打鬼，越打越小，這用柳枝編的框他們是不敢碰的。”
他們?他們是誰?
不等我問出，一陣大霧將院子籠罩，整個院子只剩下停放姐姐屍身的屋子還留著一束光。
“就是冤魂報仇也得鬼差引路，而今晚，就是她們回來的時間。”
9
隔著竹筐的縫隙我清楚地看到，那大霧中像是有什麼在湧動。
很快，大霧中傳出一陣鐵鏈聲。
幾個矮矮胖胖的身影出現，那乾枯如樹枝的手中拽著一根鐵鏈，而鐵鏈的另一端整整齊齊綁著四個女人。
她們兩眼泣出血淚，還保持著自己死前的模樣。
行走之間，那地上盡是鮮紅的痕跡。
“我姐姐也會這樣嗎?”
嚴木點點頭。
院中擺放的美食美酒很快就吸引了鬼差的注意，他們將鎖鏈一扔就朝桌子上撲了過去，享受起美酒美食。
而那四個女子則左顧右盼，忽然齊齊轉頭看向了我。
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爬上我的脊背，我想發聲，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
救......救命!
我艱難地側頭看去，身旁的嚴木早就不知道去哪裡。
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起身就走進了大霧。
四周環境驟然變化，我僵硬回頭。
一張泛著青光的臉直直貼了上來，近到我能夠看清楚她那灰白的瞳孔。
赫赫的喘氣聲鑽進我的耳朵裡，我才察覺到面前人的脖子是斷開的，只有一層皮肉連線著。
“婆婆，為什麼害我?”
幾道不同的聲音響起，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之中似乎要將我壓垮。
我下意識伸出阻攔，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滿是皺紋。
我變成了李貴的娘。
忽然，大霧深處閃爍起一陣亮光，我眯眼看過去。
是一炷香!
嚴木曾叮囑過，香絕對不可以斷!
我的雙腿像是灌了鉛，剛剛看到過的那幾個女人的手齊齊壓在我的肩膀上，腳下是無邊地獄，她們要拖著我一起死。
香似乎被什麼東西掐住，在我的視線之中，緩慢地落在地上。
最後一點火星也消失不見。
陰風忽然撲了上來，我的脖頸被死死掐住，臉變得漲紅。
香灰塞了滿嘴，鼻子肺裡全是香灰。
沒希望了。
“年年，醒醒，出事了!”
就在我喘不過氣的時候，一陣聲音將我喚醒。
我猛然坐了起來，對上孃的眼睛。
剛剛原來都是一場夢。
娘將我摟在懷裡，身體都帶著些顫抖。
“年年，李貴娘死了。”
10
停靈房門開啟時，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而李母就那樣直挺挺跪在棺材的蒲團前，李貴試探性叫了兩聲，卻沒有人回應。
慢慢踱步到正面，李貴猛地後退，咣噹一聲撞到了棺材。
我趕忙上前扶住棺材，卻冷不丁與棺材裡的姐姐對視上。
她的眼睛，是睜開的。
我眨了下眼再次看過去，姐姐又恢復了閉眼，臉頰兩側因為放置時間長都有了些微的塌陷。
我輕輕撫摸了一下棺木，想伸手去摸姐姐的臉頰。
姐姐，那些姐姐回來了，今晚你也會回來的，對嗎?
突然，李貴的哭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們這才發現，李貴娘死了。
她渾身僵直，脖頸處青紫的勒痕隱約能看出手印。
嘴巴大張，裡面塞滿了未燃盡的香灰，而那雙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
“我不幹了，我不守了，讓我走!”
李貴連滾帶爬就要跑出去，卻被娘攔住。
“只要守歲歲一晚，你家以後就是富貴無極，難道真的要放棄嗎?”
嚴木在一旁檢查了李母的屍身，門板上的那張符紙早已化為灰燼。
“昨晚是那四陰回來，你娘給你擋災了，今晚會無事發生，你確定不守了?”
那一刻，李貴動搖了。
自己表兄弟死了，娘也死了。
整個李家只有自己，不用補貼舅家也不用聽孃的嘮叨。
更何況，陰財。
這是多麼好的一次機會。
嚴木看著李貴還有些猶豫，提了一個建議。
“今晚頭七回魂夜，讓嬸子和年年陪你一塊守吧。”
我當然知道，這哪裡是讓我們一塊守。
他是要我們親眼看著仇人去死。
娘點頭應了下來，攏了攏身上麻衣，盯著李貴問道。
“我再問一遍，我女兒是真的暴斃而亡的嗎?”
過屍堂，過屍堂，心有愧，則跟隨亡，心無愧，過財堂。
李貴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幅度，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
“當然，我們新婚夜一過她就突發疾病暴斃了，我沒有什麼對不起她的。
”
娘連回了三個好，屈身歪在棺材面前，將燃盡的火盆重新點燃。
“女兒啊，今晚回家，娘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