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人間黃泉去_第8章 8

“予安，你有救了。”

“我和你的心臟配型成功了。”

醫院內，陸墨卿拿著醫生出具的結果欣喜若狂朝我奔來。

“予安，這是上天給我們的緣分。”

“是上天讓我彌補我對你的虧欠。”

他眼中淚光閃動，是說不出的慶幸與高興。

“你貪涼，睡覺喜歡蹬被子，以後我不能給你撿了，空調就不要開太低了。”

“你現在不比從前，組織里的人雖然重要，但是也不值得你用命去拼。”

“你的膝蓋受過傷，以後要定期檢查，千萬不要忘記。”

“蕭祈這個人心機深沉，你利用他可以，但是不要輕付真心。”

他絮絮叨叨說著。

毫無邏輯，唯有真心。

一如當年那個讓我心動的少年。

可當年讓我心動的少年的真心是裝出來的。

手術室裡，知道是最後一面，陸墨卿握住我的手，久久不肯放開。

“予安，等我離開之後，你要好好活下去，帶著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到時候哪怕你和蕭祈在一起，我們也是生死相依。”

我沉默著掰開了他的手。

“陸墨卿，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

陸墨卿聞言惶惑不安，想要起身。

手術人員死死按住了他，區域性麻醉，手術。

我沒有回答他，指了指他被剖開的胸腔。

“我不會要你的心臟。”

“為什麼？你不是一直想活下去嗎？為什麼不要？”

我搖搖頭。

“我想活，可是裝過別人的心，我嫌髒。”

“予安，我沒有，我……”

“陸墨卿，記住，是你害死我的，你害我家破人亡，你害我受盡罵名，你害我……”

我坐在他的旁邊，輕聲數著他的一樁樁罪行。

“你不要我的心臟，你恨我，也好，也好，我們一起死，生死相依。”

“不會，你葬南山，我葬北海，我們生生世世，生死永不見。”

話音落下，陸景行猛地瞪大雙眼。

“予安，對不起。”

終於，陸墨卿絕望痛苦中嚥了氣，死不瞑目。

我輕輕上前，合上了他的雙眼。

心臟配型結果是假的。

我們從不合適。

手術室外。

蕭祈攔住我開口。

“你就不怕他選擇不死？”

我瞭解他。

“於他而言，虧欠重於他的生命，而且他說他愛我。”

最重要的是。

如果我猜測錯誤，我會親自用懷中的槍送他上路。

不過，這些就沒有必要和蕭祈講了。

“你找我什麼事？”

蕭祈收起懶散的樣子，開口。

“我可以救你。”

說完，他又補了句。

“這個是真的。”

“原因。”

“我很欣賞你，或者用陸墨卿的話說，我愛你。”

我輕笑，點破他的目的。

“他愛我，大不過他的愧疚，你愛我，大不過你的權利。”

“我不會再給任何一個人賣命，我累了。”

蕭祈猶豫了一下攔住我。

“我不需要你賣命，你可以放心和我在一起。”

我依舊搖頭。

“那個女孩才剛剛八歲，她的爸媽很愛她，放過她吧。”

“我身上罪孽已經夠多了，不要再因為我讓一個圓滿的家庭支離破碎了”

我去了海邊，帶著那張照片。

聽說和深愛的人葬於深愛，來世可以相逢。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放縱身體沉入深海。

意識徹底消散之前，我想起了陸墨卿問我的問題。

他問我後悔什麼。

我後悔和他生死相依的諾言。

生也好。

死也好。

無需與任何人繫結。

我，只是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