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監護權_第11章 11

法院的判決書下來時，我飛往日本的手術預約也下來了。

離開公司前，我特意召開了一次核心設計團隊的會議，交接我離開期間的工作。

我本以為團隊裡的這些年輕設計師們都是敬畏我的，畢竟我平時對他們的要求那麼高，為人又不苟言笑。

結果在我宣佈將暫離三個月時，會議室裡哭做一團：

「林總，我們不想您走！」

「我會回來的。」

「林總——」一個平常最大膽的男設計師嚎道，「您別騙我們了，我們都聽說了您生病的事，您一定要好好的！」

「林總，」上次指責我的那個男生滿眼通紅地看著我，「我……我對不起您，蘇淼說得沒錯，我就是個蠢貨，只知道抱怨您的嚴苛，卻忘了您對我們的用心。」

「每次專案覆盤，您都一個個找我們談話，給我們分析作品的優缺點，讓我們不要放棄自己的風格。」

別的紅著眼的設計師也紛紛開口：

「林總只是看起來嚴厲，實際上比誰都關心我們。」

「我上次生病還想硬撐，林總直接把我趕回家休息，還私下讓HR給我批了帶薪假。」

「我剛來公司時什麼都不懂，林總不僅不嫌棄我，還親自給我推薦書單和展訊。」

蘇淼哭的聲音最大：「我爸生病急需用錢，我想放棄設計師的工作，是林總預支了三年的薪水給我！她說我的才華不該被埋沒，說我一定會成為頂尖的設計師！」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有人這麼認可我嗚嗚嗚……」

「我拼了命地學習，拼了命地畫稿，就是為了不讓您失望！」

……

一片悲泣聲中，我努力穩定情緒，敲了敲桌子：

「行了，哭什麼，又不是什麼絕症。醫生都說我有95%的治癒機會，你們嚎得像我已經死了一樣。」

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下來，午後的陽光緩緩地爬過每一寸空間，落在一張張年輕而充滿創造力的臉龐上。

我緩緩開口，決定在離開前，說一些平常並不會說的話：

「各位，痛苦分兩種，一種讓你變得更強，另一種毫無價值，只是徒添折磨。」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句話。」

「過去，設計改變了我的命運。創立這個品牌後，我便希望它也能改變你們，改變每一個有才華、有夢想的人的命運。」

「再不濟，也能讓你們在人生最困窘的時候，擁有更多選擇的底氣。」

「畢竟時尚圈，尤其是我們這裡，是你們唯一能和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站在同樣起跑線上的機會。」

「這樣的話，你們耳朵估計都聽得起繭了吧。」

「我當初年幼時，家裡一窮二白，如果不是拼了命地畫稿、學習、創業，估計現在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只能睜眼等死。」

「現在說這些，並不是要為你們現在的痛苦唱讚歌，我也討厭痛苦，但是，我明白，痛苦無法被逃避消解。」

「如果現在的你，討厭那些讓你痛苦的甲方、痛苦的規則，那麼我希望，未來的你們，因為這份痛苦，有能力與資本去改變它們，為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創造更公平、更尊重創意的未來。」

「因為我們的現在，就是以前一代代的設計師們這樣努力奮鬥出來的。」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