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情字傷人_第十七章 他安靜的看着床榻上的李長天

他安靜的看著床榻上的李長天,而後才請了安:「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長天淡淡開口:「起來吧。」

李時裕站起身,而後走到了李長天的邊上,但是李時裕並沒主動開口,就只是看著李長天,安靜無比。

在李時裕的記憶裡,李長天似乎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疲軟的模樣,總是意意氣風發的,而現在,李長天面色蒼白,一夜之間好似老了不少,變成了一個將死之人,就連眼窩都跟著深陷了下去,下一瞬,這個人可能就會徹徹底底的從你的面前消失不見。

父子倆第一次這麼見面。

不僅僅是李時裕,就算是李長天,也打量著李時裕,也好似從李時裕出生到現在,李長天從來不曾這麼認真的看過李時裕。

在李長天的記憶裡,李時裕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皇子,帶著李長天所有不好的印象,就算是在皇后那長大,李長天也沒費神多看一眼,在成年之後,第一時間就把李時裕封了王,從王宮逐出,徹底的從權利中剝除。

而就是這樣的人,竟然一步步的走了回來,重新走到了權利的中心。

這些日子來,李時裕遞上來的證據,每一個證據都讓李長天觸目驚心,有些事,李長天身為一國之君,怎麼可能會毫無反應,只是真的出現在李長天裡面的時候,上面的人數卻已經出乎了李長天的預料。

終究是養虎為患。

李長天對李時元極為的信任,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李時元會真的做出這樣的事情,這些年來,大皇子李時毅就不時的提醒過李長天,但李長天卻認為這都是互爭互斗的結果。

李長天確確實實一直都是把李時元當成王位唯一的人選。

結果,卻是李長天的信任,放縱了這樣的事情的發生。

追悔莫及,但是卻已經無可奈何了。

李長天無聲的嘆息,這樣的事實,讓李長天的心口一陣陣的抽疼,瞬間冷汗涔涔的。他的手心緊緊的攥在了錦被上,也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主動找了這個曾經最讓李長天覺得厭惡的皇子。

他安靜的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很久,李時裕才打破沉默:「父皇專程找兒臣進來,可是有要事交代?」

李時裕卻始終淡定。

不曾主動打擊李長天的痛處,也不曾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態,就如同以往的每一天,對於李長天,總是恭敬謙卑的。

李長天等了很久,才說著:「朕還真的從來沒好好地和你這麼說過話,也沒這麼認真的看過你。」

李時裕沒說話,就只是安靜的站在原地,聽著李長天的話。更是不曾打斷李長天的話。

李長天仔仔細細的端倪了很久:「朕發現,你的眼睛和你母妃是一模一樣。大概是你這雙眼睛,才讓朕怎麼都無法淡定,總會在夢裡的時候想到容妃。」

李時裕的長相其實像極了李長天,李長天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俊朗的美男子,但是李時裕的雙眼卻是容妃的翻版,幾乎沒任何的出入。

任何人看見李時裕,第一個反應卻是容妃,而非李長天。

「這麼多年,是朕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容妃啊。」李長天是人將死其言也善,「容妃被判刑之前,苦苦哀求朕,她死了沒關係,但是讓朕護好她唯一的兒子,朕算做到了嗎?」

李時裕倒是不知道這些。

容妃死的時候,罪名是什麼?李時裕竟然覺得歷史有些久遠了,也已經急不得了,但是李時裕卻很清楚,容妃是被誰害死的,那死相慘烈的讓人觸目驚心,只是宮外的人不知道而已。

宮外的人,只覺得容妃是自然的病死。

但是見過容妃之死的人,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被人砍斷了四肢,鮮血直流,塞住了嘴巴,明明痛苦萬分,但卻不能咬舌自盡,甚至還要再浸泡在鹽水之中,不斷的腐蝕和刺激傷口,身上的被人一刀刀的剮了下來,卻沒任何的反抗能力。

容妃是在酷刑中一點點的被折磨死去。

那時候的李時裕,不過一個兩歲的孩子,但是卻親眼的看見了自己母妃受難,成了李時裕記憶裡最慘烈的一幕。

明明三歲之前的孩子沒有記憶的。

但是李時裕卻記住了。

多少年來,不斷的在夢魘裡出現這樣的畫面。而李時裕卻很清楚,這一幕,是曲華裳安排的,曲華裳讓桂嬤嬤帶著李時裕出現在刑房的門口,她倒不是懼怕李時裕記住,因為曲華裳很清楚,那麼小的孩子不會有記憶。

她是要容妃看著李時裕,而無能為力的慘烈死去。

容妃死了,可這一幕在李時裕的心中卻已經是一輩子的陰影。甚至他要隱藏著這樣的陰影,面對著曲華裳的時候,卻仍然要恭候的叫一聲【皇后娘娘】,因為那時候李時裕無能為力。

所有的痛苦都只能自己吞下去。

這座深宮,對於李時裕而言,何嘗不是一個噩夢。

而聽著李長天的話,李時裕很久才淡淡開口:「兒臣順利成長,那麼父皇就應該是做到了對母妃的承諾。」

李時裕說的冷淡,沒任何的情緒波動,顯得波瀾不驚的。

李長天很淡的笑了笑,卻顯得虛弱無比,他看向了李時裕,眼神也沒了最初的銳利,就好似一個遲暮的老者:「裕王心裡是恨朕的吧。」

「兒臣不敢。」李時裕平靜的說著。

李長天也沒說什麼,點點頭,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而後,他才繼續說道:「裕王可知道朕單獨找你是為了什麼嗎?」

「兒臣不知。」李時裕應聲。

「朕不論是對得起容妃,還是對不起,這些事都已經發生了,現在朕也無能為力扭轉什麼。起碼朕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朕會面對這樣的情況。」李長天笑的有些悲涼。

「現在朕就一事交代裕王,只要裕王做到了,朕就能把裕王想要的東西給了。」李長天平靜的把話說完。

李時裕看向了李長天,倒是沒想到這點。

他不動聲色,仍然耐心的等著李長天把話說完,李長天似乎也跟著安靜了很久,卻忽然又道了一句:「朕能知道你要從宮中帶走的人是誰嗎?」

這一次,李時裕才淡淡開口:「啟稟父皇,兒臣暫時不能說。」

李長天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李時裕和自己提出的唯一要求竟然是要在李長天駕崩之後,讓他能從宮內帶走一個人,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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