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春草和野風_第十一章 向明誠落網了

嚮明誠落網了,被判了死刑。

那個在我五歲時對我扇下第一巴掌,從此以後拳打腳踢沒有停下過的男人,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到現在認罪伏誅,就像夢一樣。

而陳野,就在夢的另一端,他還沒醒過來。

我在兩天後領到了陳野的骨灰,我坐在警局裡,恍恍惚惚聽著法醫給我講的鑑定報告。

他說,陳野已經是肺癌晚期,沒有多少日子了。

可能是這個原因,才讓他選擇去激進搏命。

我聽著只覺得荒唐,我從小就很忌憚陳野媽媽那個所謂的家族遺傳病,所以後來稍微經濟寬裕一點了,我每隔一陣子就會帶著陳野去體檢。

他這兩年的體檢報告一直很健康,又怎麼會突然得了肺癌。

我把我的疑問跟警察提了,告訴他們還是別配合陳野捉弄我了,快讓那個小混蛋出來。

警方沉默了一會,告訴我他們在陳野公寓裡搜出了一份體檢報告,上面確切寫著他已經肺癌晚期,唯一一種可能,是他偷換了報告,欺騙了我。

他一直都知道嚮明誠的陰謀,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和我同舟共濟的準備。

可是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最後那段日子裡,他數著自己還剩下的時間,害怕生病被我看出來。

所以他乾脆離開了我,他不捨得我以身涉險,他要用自己的命,換我後半生的安然無憂。

因為在他的心中,他的榮榮姐,是天底下最值得的人。

從警局回來之後,我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酒悶了一罐又一罐。

對著天花板哈哈大笑。

我想不通,那個連打個炸雷都要往我身後躲的小屁孩,怎麼就忽然有了這麼大的膽。

那樣一副病軀,那些可怕的折磨。

陳野,你多有本事啊。

你怎麼就不知道怕呢?是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嗎?

我笑出了眼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頭重得像灌了鉛。

我撩著頭髮坐起身來,下意識朝門口喊:「阿野,我外套放哪了?你給我拿杯水來。」

無人回應,伸出去的手臂猛然頓在了半空。

我用了好久好久才緩過神來,陳野已經不在了。

是啊,會在上學的時候一路跟在我後面,會和我一起去店裡打工,把我護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欺負我的陳野已經不在了。

會在我生日那天,替我煮一碗雞蛋麵的陳野,傻乎乎朝著我笑的陳野,害怕打雷的陳野。

已經前往了另外一個世界,帶著滿身的傷痕,和釋然的笑容,安靜地離開了。

沉睡之前,他跟我說了晚安。

那時候的他在想什麼?

再不用擔心有人欺負我了是吧?所以哪怕身軀已然僵硬了,面上的笑容依舊溫柔。

驚覺失去的那刻,我的心臟連帶著整個胸腔都開始抽疼。

我一個人哭倒在這空曠的別墅當中,再也無法將心口填滿。

我復出之後,第一件事是去收拾了向舒晴。

她認罪態度良好,後續積極配合警方查案,獲得了減刑。

而我,就在外面等她出來。

當我隔著人群與她視線相對的時候,向舒晴恐懼的眼淚瞬間落下,她跪在地上求我放過她。

她說她知道陳野是好人。

她只是太害怕了。

我輕輕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我。

我說:「向舒晴,你可要好好活著啊。」

一個毒販和拐賣販的女兒,下半輩子,只配在社會的排擠和人們的孤立中活著,用自己的餘生去懺悔。

後來聽說向舒晴輾轉換了很多的城市,每到一處,她的身份便會立刻被曝光出去。

她找不到工作,也沒有朋友。

只能靠撿廢品為生。

在某個雨夜裡,她遇到一個善良的男孩,給她遞了一塊乾淨的麵包。

向舒晴痛哭不止,回去之後,買了一瓶百草枯,自殺了。

而我,我將公司轉手給了我和陳野的大學老同學。

自己一個人回到了春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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