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春草和野風_第四章 我想
我想,陳野的事,對我來說,終究後勁蠻大的。
陳野的媽媽是得病去世的。
當初她一個人帶著十二歲的陳野搬到春山鎮上來,關於她們母子的流言蜚語就沒停過。
春山鎮就是這樣一個憑藉著沒有根據的流言就可以集體仇視一個人的惡臭地方。
陳野在學校裡被小孩欺負,那些路過的大人看見他那長得比小女孩還精緻的眉眼,對著他也沒有好臉色。
我和陳野相遇是在那一天回家的路上。
被四五個小孩打趴在地上的陳野捱不住痛,伸手拽住了我的褲腿。
我低頭看他,他那張比常人更加白皙的麵皮上掛著血痕和眼淚。
他說:「姐姐,你能幫我叫叫大人嗎,我把我所有零花錢都給你。」
那些欺負他的小孩更加來勁,他們每天守在這裡問陳野收保護費,陳野不給。
現在卻要給我。
我從來不愛多管閒事,但關於錢的事除外。
我比這群孩子都要大兩三歲,早在陳野他們搬來之前,鎮上的小屁孩基本上被我收拾過。
因此當我放下書包開始撩袖子找趁手工具的時候。
臭小鬼們就已經全部驚叫著跑開了。
收了陳野三塊錢的保護費,我好人做到底,把他送回了家。
在那裡,我第一次見到了陳野的媽媽。
黑髮披肩,穿著一身碎花長裙,皮膚白皙,眉眼溫柔的女人。
一個和我媽完全不一樣的女人。
陳野的媽媽身上似乎有種魔力在,好像不論生活對她施以什麼樣的重壓,她總能報以淡淡的微笑。
那份從容溫和的魅力,讓我在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偷偷紅了臉頰。
所以當陳野媽媽在把我當作陳野的好朋友並邀請我之後常去她家裡做客的時候。
鬼使神差地,我輕輕點了點頭。
畢竟從我有記憶開始,所謂的家庭留給我的印象,就是父親冰冷嫌惡的眼神,和母親歇斯底里的抱怨。
甚至嚮明誠在我小時候經常會對我動手,拿我出沒有兒子的惡氣。
打到我頭破血流。
後來我長大了,他會被我陰冷的眼神攝住,開始對我進行漠視處理。
他不知道,無數個午夜夢迴的黑夜裡,我都在懊悔,當初因為自己的弱小,沒能找準機會,將嚮明誠一刀捅了。
沒有人能夠不分緣由就打我,親爹也不行。
說實話,我有點羨慕陳野,真的。
後來,陳野自願成了我的小跟班,每天上下學都跟著我一起。
並且還會給我帶上一份,他媽媽親手做的早飯。
那些還想欺負陳野的小孩們一開始不死心,等被我收拾了兩回後就徹底安靜了。
這些掛著鼻涕的男生們,和他們家裡那些只會嚼舌根不幹事的大人一樣。
除了欺軟怕硬、恃強凌弱,屁事都辦不成。
陳野越來越崇拜我,我在他家裡做客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直到有一天,我留在陳野家吃了晚飯。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我掏出書包裡的手電筒,晃晃悠悠走在春山鎮盡是坑窪的舊水泥路上。
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慘白的身影。
我媽紅腫著半張臉,頂著一頭亂髮,一看見我,就嚎啕一聲撲上來又撓又打。
她問我跑哪去了?是不是不要她這個媽了?
她說我跟我爸一樣沒良心,我爸跑去當別人的丈夫,我跑去當別人的女兒,我們都是白眼狼。
我被她拽著頭髮扯得生疼。
掙扎間手電筒掉在了地上,照出了從後面追過來的陳野和他媽媽。
陳野手上正捧著一塊蛋糕,茫然無措地看著我。
我想起來今天是陳野的生日,他說要請我吃蛋糕,我剛才走得太急了,所以他們追了上來。
追上來,然後看見我和我媽的醜態。
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我一把給我媽推開。
撿起地上的書包往黑暗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