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許知晚快死了_第四章 小福子苦着臉說

小福子苦著臉說:「那陛下和娘娘那邊…」

我說:「你暫且回宮去,晚間要是有姑姑過來,就說我今日去曹錫梁府上賞畫,天色太晚,便歇下了。」頓了頓,又道:「公主那邊,告訴她的大宮女尚琴,今日公主與我一同前往曹府,很是安全,讓她也一樣說辭。」

小福子站在原地左右為難,見我如此說,只好愁眉苦臉地應聲是。瘸著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淚汪汪的樣子,好像我不是叫他去報信,而是讓他單刀赴戰場。

…實在也怪不得小福子這個樣子,他打小伺候我,跟著十幾年,我的生活雖然說不上平淡如水,可著實也沒闖過什麼禍。

今日此番,又是火災,又是尉齡走丟,樣樣算下來,都是掉腦袋的大罪。

小福子畢竟只長了一個腦袋,確實合該他嚇得不輕。

而罪魁禍首…

我的視線慢慢地移向床上。

許知晚靜臥其上,綾羅被子襯得小臉更加煞白,此刻仍沒有醒來。

剛剛才讓店小二請了大夫來看過,說是並沒有什麼大事。只是嗆了兩口煙,又受了些驚嚇,一時挨不住昏過去了。休息片刻便好。

我坐在床前望著她熟睡的小臉,想想遇到她以來,遇見她最安靜的時候,居然是要等她昏過去,不由又沉沉嘆了口氣。

但細細想來,這場火,起的未免也太過湊巧。

醉春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不少名紳官員都喜在此處宴飲交易,連父皇都有所耳聞。它的一切措施理應是做的最好,緣何我和許知晚才到它那裡才坐上片刻,就會驟然起火。

而方才那個女子,縱使是小福子跑過來喚我一聲殿下,又怎麼會知道我是三殿下?看她的樣子,並沒有露出驚訝之色,顯然是一早就清楚…

本該出現在東盡頭廂房的許知晚卻不在那裡,出現在那裡的卻又是這個身份莫名的女子…

這裡是太子常來之地,但倘使是太子要害我,又怎麼會反倒害那女子被火撲在房中?

方才情緒系在許知晚生死之上,這些細微末節都不曾放心上,如今想來,卻到處都疑點重重…

我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三殿下…」

一個沙啞的聲音淡淡從床上飄來,我睜開眼望向床,許知晚仍舊將頭枕在枕上,眸子半睜半閉地望著我,見我望向她,又開口道:「酒…」

我從桌上取過茶杯,壺嘴注出一段青碧茶水,端到她面前,小心扶起她坐起來。

許知晚咳了兩聲,沙啞著嗓子說:「我不喝茶,我喝酒…」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著氣,道:「這便是酒,這叫茶酒,看著像茶,聞著像茶,嚐起來就是酒的味道。」

「哇,這麼厲害哦…..」許知晚啞聲道:「三殿下,我只是昏過去,不是燒壞腦子…」

我慢慢嘆口氣,把茶杯順手放在床邊几上,問她道:「怎麼一覺醒來,突然想喝酒了?」

她又啞著嗓子道:「普通的酒還不行,要那個最有名的葡萄三醉。」

我道:「這又是為何?」

許知晚說:「我以前常聽說,葡萄三醉最好喝,品之先舌醉,再頭醉,爾後心醉,飄飄然像入仙境…等會如果我要死了,我要先喝這個酒,這樣,我就會以為我是要上天,而不是下地獄…」

一口氣說了一會子話,她的嗓子又倒吸了涼氣,忍不住又伏在床上咳了起來。

我伸出手又幫她輕輕拍著背,一陣好笑,道:「誰說你要死了?」

許知晚露出悽婉一笑,說:「三殿下,你剛剛嘆了那麼多次氣,不用瞞我了,肯定是因為我快要死了,你想著沒辦法和我爹交代,所以…」一口氣沒上來,又伏在床邊咳嗽起來。

我的嘴角忍不住一個勁往上揚,見她咳了半天,又一臉悽婉地望著我,連忙收住笑容,咳了一聲,也露出一臉沉痛臉色,道:「不錯,你要的葡萄三醉,我等會就會給你找來…你可還有什麼別的願望?」

許知晚虛弱無力地握住我的手,眼睛往室內一掃,:「尉齡呢?她在哪?」見我一臉沉痛,震驚地一把坐起:「莫不是…莫不是…」話還沒說完,想必是動作太大嗆到了,伏在床邊又是一陣猛咳。

再抬起頭來,滿臉淚水道:「尉齡…尉齡…都是我對不起你,你放心,我很快就下去陪你,來世,我當牛做馬地還你,尉齡,尉齡…」

看她悲痛欲絕的樣子,我心下有些不忍,緩拍她的背,道:「尉齡沒有事,路邊有人看見她被趙將軍的大公子揹走了,現在在趙府,你可放心。」

她抬起掛滿淚痕的臉望我:「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又淌著淚珠兒問我:「要死的只有我一個?」

我忍不住嘴角又往上揚了一下,連忙壓下來,一臉嚴肅地又點了點頭。

她又慢慢地挪回床上,把頭枕在枕上,閉著雙眼道:「沒有了…沒有話了…想必我死了,除了尉齡,應該沒有人難過…」

我的心一陣收緊,握著她的手,說:「不會的,肯定不會。」

許知晚把頭偏向裡面,眼睛依然閉得緊緊的,道:「三殿下…你就別騙我了,方才,我都看見了。你一說到我要死了這件事,都高興得忍不住在笑。」

她語氣悽然:「我以為我死了,大家頂多頂多就是不難過,萬萬沒想到,大家不難過就算了,提起來,還這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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