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偏執的光_第五章 從許久沒有進食的胃
從許久沒有進食的胃、被齊瀚城踹了一腳的側腰,痛感沿著神經上攀,直到我被扇得有些嗡嗡的耳朵和腦袋。
我晃晃頭,視線才從模糊變得清明。
「你滾啊!」
我從沒見過母親這麼聲嘶力竭過。
「就是你害死了小語,你還有臉來!」
「我的小語,她一點點大的時候,都知道心疼媽媽,說長大了要學著給我做飯,給我燉排骨湯。」
「養不熟的白眼狼!喪門星!要不是你,小語怎麼可能自殺呢?!」
「小語她最怕疼了,她被油濺上都要掉眼淚的……」
她說著說著泣不成聲。
白眼狼、喪門星,我從沒想過永遠端著貴婦儀態的母親會說出這樣的話。
養不熟?
可你們也從來沒養過我啊!
我有無數話語想反駁,可他們,我血緣關係上的親人,我的生身父母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失獨老人。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胃裡開始瘋狂翻湧著,就好像有根橫穿整個肚子的鋼筋在攪動,不斷地拉扯到五臟六腑。
臺下的賓客看著靈堂裡的混亂,打量的眼神、鄙夷的目光彷彿利劍劃傷我每一寸皮膚,我宛如赤裸。
我突然發現自己親手策劃了一場鬧劇。
那些所有因為季輕語自殺而心懷愧疚、心中有鬼的人,需要一個在世俗眼光和道德範疇內與她對立的角色,來承擔他們的愧疚、不安、心虛。
我就是這個角色。
所有的他們對自己的譴責,都會加倍地發洩到我的身上。
這是一場荒誕的表演,為的是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成為清白的、完美的「被害者親屬」。
這很好,因為所有情感都會觸底反彈。
現在他們有多痛恨和厭惡我,將來,就會有多愧疚,就會有多願意滿足我的要求。
6
我住進了醫院。
陪床的小護士說,我應該是情緒過激、許久沒進食導致的昏迷。
是齊瀚城送我來的。
他倒是沒有虧待我,給我辦的單人病房,空間不大,但是很安靜。
「那位先生說,讓你醒了之後給他打個電話。」
我沒想到會是他,明明他不留情面地恨不得把我殺了,他踹的那一腳現在很疼。
撥通他的電話,他接了。
這是季輕語自殺後,他第一次接我的電話。
「醒了?我馬上到。」
沒說兩句,他就掛了,我卻明顯地聽出他長舒了一口氣。
我笑笑。
男人啊,明明口口聲聲都是我害死了季輕語,對我毫不留情,在我昏迷的時候卻還是要為我擔心。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小護士看我笑了,不由問道。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應該不只是男朋友吧。
「不是,只是認識的人而已。」
小護士哦了一聲,就被同事叫走了。
齊瀚城說馬上,其實過了快兩個鐘頭才到。
我看著時間一點一點走,天慢慢地黑下來,直到醫院病房亮起燈,齊瀚城才匆匆到來。
他西裝革履。
大概是剛參加完葬禮吧,我想,真可惜我沒為她送葬。
「醫生說,你有憂鬱症?」
我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是問這個,怔了一下,點點頭。
或許是我愣住的那一下讓他對自己的判斷確信,他上下掃視著我,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似刻薄的表情。
「怎麼,你連生病,都要學她?」
「小語為什麼得憂鬱症你不清楚,你還敢繼續拿這個病來刺激叔叔阿姨?」
「果然是爛泥中長出來的,種子再好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