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鎖千秋_第二章 回到絳雪軒之後
回到絳雪軒之後,偶然聽宮女們提起那位婉美人是與榮妃娘娘同住在華清宮。
榮妃娘娘是個與世無爭的人,原本清靜的宮裡偏橫生出來一個驕縱蠻橫的人,榮妃娘娘言語中也提點過婉美人,但都毫無作用。
婉美人被召去侍寢之後沒幾日,皇上就晉她為婉婕妤。
合著整個六宮唯一能讓她起些敬畏之心的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和皇上了?我心中對此人充滿了疑惑,只嘆道作死不長遠。
幾日之後,我與戚梧桐一同到坤寧宮中請安,我無意中瞧見了婉婕妤,她的打扮不同於往日。身穿一身淡黃色的衣裙,領口處繡著梨花,衣身上繡著大小不一的花紋,頭上插著幾支銀簪珠翠。竟是比身邊的榮妃娘娘還要豔麗幾分。
皇后娘娘不改往日的溫和麵孔,提點著我們要盡心侍奉好皇上,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說起來,皇上的孩子中皇子只有兩個,大皇子是淳妃所生,二皇子是陸昭儀所生,公主只有一位,是皇后娘娘所生的嫡公主,只有六歲。
如今的皇上也不過才二十七歲,正值盛年。
回寢宮的路上我與寧貴妃一道,戚梧桐也跟在我身邊。寧貴妃提起:「宮裡前幾日搭了個戲臺子,得了空我也可帶你們兩個去看看戲。」
我與戚梧桐一同說:「是,娘娘。」
不出意料,婉婕妤還是會走在我們前面,我瞥了一眼貴妃娘娘,感覺到她臉色微變,似乎有些不悅。
寧貴妃拉著我,聲音放大了說:「你說,這宮裡剛開的梨花,還沒欣賞幾日就一夜之間全謝了,白白叫人可惜啊。」
婉婕妤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衣服上的繡花,又回頭看了眼寧貴妃,轉身向寧貴妃走來。
她微微向寧貴妃行了一禮,開口道:「娘娘有所不知,梨花的花期雖短,但總比沒有花期的要好上千百倍。梨花尚可賞心悅目,您說是嗎娘娘。」
寧貴妃扯了扯嘴角,眼裡收起了不悅,表露出幾分同情,「百花齊放,花落誰家。本宮覺得還是沒有花期的更好。」
我心中不禁感嘆婉婕妤性子太過剛烈了,方才那話明裡暗裡地說寧貴妃人老珠黃……
不過,太過剛烈總是沒好處吃的。
不久之後,我的想法就被證實了。不過我沒想到婉婕妤的處置會來得這麼快。
聽貴妃娘娘所說,婉婕妤的父親中書侍郎嚴大人被查出許多勾結外黨欲行不軌的罪證,此事來得蹊蹺,卻也是意料之中。
榮妃雖看著是個弱角色,她的父親可不是,她父親擔任御史大夫一職,已經做官二十餘年。而婉婕妤的父親不過是剛剛被提拔上來的。
寧貴妃邀我一同喝茶,只當這是閒談時打發時間的話,「婉婕妤的父親下了獄,全家上下也沒個好下場,婉婕妤也是被貶為庶人。有些人吶,得罪不得,這皇上也不喜歡性子太張揚的人,他寵誰也全憑興趣。」
我懵懂地點了點頭,第一次覺得前朝和後宮之間密切相關。皇上不喜歡太過張揚的嬪妃,自然也不喜歡張揚的官員。
道理是相通的。皇恩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卻也是燙手山芋。
皇上召我去侍寢已經是三個月之後的事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縮在被子裡只露了雙眼睛,聽到腳步聲傳來,我慢慢拉下了被子。
皇上卻顯得很從容,自顧自地坐到床邊,攤開了手放到膝蓋上,淡然道:「你叫什麼名字?」
也許是因為害怕,我輕聲回了句:「回皇上,妾身名叫何芷柔。」
他與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他不似描述中的那般威嚴,講起話來也很隨和,有一瞬間我好像覺得眼前的人,不是皇上……而是能與我同眠共枕,相度一生的夫君。
當然,這只是妄想。皇上有皇后娘娘,有東西各六宮的嬪妃。
自那次侍寢之後,我見皇上的次數屈指可數,皇上剛登基,要處理許多政務。偶爾閒下來也會去看皇后娘娘,陪著皇后娘娘去御花園賞花,賞魚。
有皇后娘娘在,各宮就不會有爭寵的心思,因為皇上去召誰侍寢的次數幾乎是一樣的。
而閒暇之餘,我們這些後宮嬪妃,多半都是在打牌和看戲中消耗時光。
陸昭儀與寧貴妃自潛邸時就情同姐妹,到了宮裡陸昭儀更是要隔三差五地來長信宮坐坐。
說是來看寧貴妃,實際上還是叫上貴妃和我,還有戚梧桐正好四人湊一桌打牌。
陸昭儀也帶了二皇子一起來,會逗他說:「等阿孃老了,你就接阿孃的班來這打牌可好?」
二皇子哪裡懂,他才兩歲。
寧貴妃是個手藝人,以往二皇子的衣服和褲子都是她親手縫製的,我每次去正殿裡看貴妃娘娘,她不是在喝茶就是在做孩子的衣服。
很多時候,我看她縫得那樣仔細,恍惚間以為她也有孩子。
寧貴妃今年剛二十五歲,是皇上還是王爺的時候就娶進府裡當側妃的,她的父親常年不在京中,是一路輔佐皇上的鎮國大將軍,位高權重。
寧貴妃的恩寵屈居皇后娘娘之下,皇上也常常召寧貴妃去伴駕。她自十七歲入王府,至今侍奉皇上已有八年。
可卻沒有過身孕。
與寧貴妃混得熟絡些之後,她就會講起從前在王府裡的事,我轉念一想,這就是女人之間打牌打出來的友誼吧。
「芷柔,我在王府的時候小產過,我日日喝著皇上命人調理好的安胎藥,那時候啊,我的肚子已經有五個月大了。我盼啊盼,盼著這個孩子安穩地出生,可是他與我的母子情分只有六個月。」
「從那時候我就已經想明白了,我知道了安胎藥的真相,也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寧貴妃紅了眼眶,手裡的一針一線卻沒有停歇。「皇上對我啊,還是有些情分的,多半是愧疚吧。」
我呆愣地看著寧貴妃,喃喃道:「娘娘,眼睛酸了……就不要縫了,小心傷了眼睛。」
寧貴妃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我這手藝,原就是在王府裡學的。陸銀梅這丫頭是個會疼人的,自打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整日抱去我房裡,說什麼也要認我這個幹額娘。」
我悄悄問了貴妃:「娘娘,你怨過皇上嗎?」
寧貴妃搖了搖頭,她放下了手裡的活,看向了外面搖曳的杏花樹。「過去太久了,淡忘了。」
漸漸的,打牌已經不能滿足我們這些深宮婦人了,陸昭儀帶來她宮裡的良才人與我們一起玩,良才人會編故事還會唱歌。
我瞬間覺得得了個寶藏,良才人把我們的小字編進話本里做主角,在話本里的「我們」都會尋到好夫君。
話本里的我遇到了仗劍天涯的俠客,阿桐遇到了才高八斗的學子,貴妃娘娘的小字是云云,良才人編排她做了天下第一繡坊的繡娘,與隔壁商鋪的商人喜結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