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晦月無盡_第四章 8記過的事被我媽知道了

8

記過的事被我媽知道了。

她苦口婆心勸我遠離唐雪,說:「眼下最重要的是高考,上了大學你會有更優秀的朋友。」

我氣急:「我和唐雪是過命的朋友!」

我媽跟我爸說:「你看看她都學了些什麼玩意兒!不行就讓她轉學。」

我哭著從家裡跑出來,沒地方去,最後還是給唐雪打了電話。

結果她先告知了我她要轉學的訊息。

「我媽要帶我去 S 市了,」她說,「她的小說版權賣掉了,她準備用那筆錢去 S 市開一家影視公司。」

我們倆約在市中心的人民公園見面,那裡有一片人工湖,深秋的夕陽下水面波光粼粼,有野鴨慢慢遊過。

我還不知道這是我和唐雪的最後一次見面,年少時總覺得歲月漫長得很,今天告別,改日又見唄。

她學著那時禮堂裡我說的話:「離開這個城市,就沒有人知道這些破事了。」

怎麼可能呢?

地方報紙引起的轟動出版成為暢銷小說,小說又有可能登上熒幕繼續製造話題,關於唐雪的一切,都不需要費勁就能查出來。

她想躲,她媽媽卻靠這個賺錢,怎麼辦?

我故作輕鬆地伸個懶腰:「咱倆一起出國留學呀,我叫 Serena,你叫 Sabrina,誰知道誰是誰呢?」

她笑得停不下來:「這個可以有!」

「那說好了,」我急於得到她的一個保證,「轉學了也不能不跟我聯絡,你還得給我講題!」

「好!」我倆幼稚地拉鉤。

9

時間來到高二下學期,我已經跟唐雪失聯好幾個月了。

自她轉學後,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沒了音訊。

她和她的家事,轉眼被新的八卦取代。

我也有了新的比較親近的朋友,我們一起上下學,一起去補習班,週末也會約在一起玩。

偶爾我會一個人去學校禮堂轉轉,有時候也會對著實驗樓後面的垃圾桶發呆,無論我怎麼打電話發信息,唐雪都沒有回應過一次。

有時候我賭氣地想,她大概是早就決定了要徹底跟過去告別,只是當時的我不懂,自己也是她不願面對的「破事」中的一部分。

我還一腔熱血,我還英雄主義,我還自作多情地願意為了她跟全世界為敵。

但是大多數時候我是理智的,我知道我認識的唐雪沒那麼薄情寡義,我知道我們約好的一起留學絕不只是說說而已。

我甚至有底氣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堅定地相信唐雪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了,因此她不可能放棄我。

可是唐雪去哪兒了呢?

她為什麼一次都不聯絡我呢?

10

最緊張的高三時期,我偷偷逃過一下午的課。

那天是唐雪媽媽回到我們這個城市做籤售的日子。

她在市裡最大的新華書店宣傳自己的新書,來了好多讀者和媒體,裡三層外三層將書店圍了個水洩不通。

我好不容易買上書,混在隊伍裡,想著一會兒輪到我了該怎麼跟她打聽唐雪的去向。

等我終於擠到她面前,她一眼認出了我的校服,有些動容地跟我說:「我女兒以前和你是一個學校的。」

我趕緊答:「是的,我是唐雪的朋友,她現在在哪兒?為什麼不聯絡我?」

唐雪媽媽瞬間紅了眼睛,她說:「我的新書裡有寫,你回去看看吧,在這裡我就不多說了,謝謝你來支援我。」

工作人員催著我離開,我只好拿上她簽名的那本書恍惚地走出書店。

怎麼能這樣呢?

這算什麼回答!

現實中的問題我為什麼要去一本小說裡面找答案?而且她憑什麼又把唐雪寫進小說裡!

我抱著書,一路狂奔回學校上晚自習,之後的幾個小時裡,我以平生最快的閱讀速度讀完了唐雪媽媽那本厚厚的小說。

11

唐雪沒有機會考大學了。

她被送進了一所據說「很正規」的精神衛生中心。

她的媽媽在書裡寫:「我終於能給女兒提供好的治療條件,我的人生也終於迎來了新的開始。」

關於唐雪終止學業,進行精神治療的原因,她媽媽的解釋是:「帶著水果刀上學,在學校霸凌同學,出現實質傷人行為。」

當施暴者與被害者調換了位置,被害者失去了為自己辯駁的權利,施暴者喜聞樂見,唯獨剩下一個我。

我坐在教室裡急火攻心幾乎喘不上氣,猛地站起來想為唐雪振臂高呼,結果數十雙眼睛看向我,而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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