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晦月無盡_第二章 她在報紙上有一個情感故事專欄

她在報紙上有一個情感故事專欄,一直在更新一個男人出軌的故事。

故事裡的男人婚後與自己的初戀死灰復燃,瞞著妻子有了一個新家,甚至有了一個孩子,他在兩個家庭裡虛與委蛇,最大的樂趣是和第三者一起看妻子的笑話。

被矇在鼓裡的妻子,一邊工作,一邊照顧著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兒,還好有個懂事又優秀的兒子時常為她分憂。

說實話這種故事我一丁點也不感興趣,要不是因為唐雪的哥哥出事,我不可能專門找來看。

最新的那一期更新裡,唐雪的媽媽寫:

「兒子走了,丈夫也沒了繼續留在家裡的理由,我機械地教女兒假裝成一個正常人,生活從此只剩黑暗……」

丈夫出軌是事實,兒子去世是事實,於是貫穿故事始終的「精神病女兒」也成了不爭的事實。

唐雪媽媽把家事攤開在太陽底下,收穫的是一大批同情心旺盛的讀者和出版社的橄欖枝。

而唐雪,她的收穫是校園霸凌。

4

我媽跟我說:「唐雪確實有精神病,我都打聽過了,唐雪媽媽從她小的時候就帶著她四處尋醫問藥。」

「不可能!」我篤定,「我們初中坐了三年同桌,高中又同班一年,唐雪有沒有病我最清楚!」

「你還能比人家媽媽都清楚?當媽的怎麼可能編排自己女兒這種事?她媽媽肯定是無處發洩,只能寫下來。」

我媽一邊臆測,一邊還不忘提醒我:「你還是離唐雪遠一點,萬一她哪天失控傷害到你……」

「她是我的朋友!」我大吼。

可我也只敢在家裡橫,回到學校,看到窸窸窣窣議論她的同學,我就沒了當眾為她辯駁的勇氣。

我只能把唐雪從班裡拉出來,安慰她:「你別聽那些無聊的人瞎說八道!他們就是閒的,哪天有其他新聞,他們就去八卦別的了。」

唐雪特冷靜,她看著我的眼睛,問:「你沒信我媽寫的那些?」

我抱抱她:「我隨便看了幾眼,那不是文學創作嗎?還能都信?」

我撒謊了,其實我為了跟我媽證明唐雪沒病,讀完了報紙上的所有內容,但是我發現我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她媽媽說她五歲起就經常胡言亂語,導致家人懷疑她精神不正常,後來她有傷害哥哥的傾向,於是開始接受各種精神治療。

她媽媽還說,唐雪所有看似正常的行為模式和邏輯能力都是她教她「演出來的」。

而我認識的唐雪,不但沒有傷害人的傾向,還會保護我、幫助我,站在我的角度思考問題……

我也壓根兒不相信她從十二三歲開始演,能藏這麼深、演這麼久?

唐雪回抱住我:「謝謝你,這個世界上只有你相信我了。」

聽到她這樣說,我嚥下了原本想問她的問題。

我想問的是,報紙上說你哥哥死於週六凌晨三點多,為什麼你週五晚上十一點多就發信息給我了?

為什麼記者寫你當時在自己的房間裡,並不知情?

5

有同學家長開始找麻煩了,他們跟學校反應說唐雪不應該像正常孩子一樣來接受教育,她會對其他同學構成威脅。

這一點我不覺得意外,畢竟連我媽媽都有這種擔心。

可我真心為唐雪感到委屈,她明明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她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弱化自己的存在了。

流言愈演愈烈,後來她媽媽不得不在報紙上刊登了「本故事純屬虛構」的宣告。

然而有她爸爸和哥哥的事在前,加上不久後她媽媽出版了小說,腰封上寫著「根據真實故事改編」,於是所有針對唐雪不是精神病的解釋,都顯得特別蒼白。

唐雪開始逃課了,老師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滿校園地找她,最後在禮堂找到坐在角落裡的她。

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這件事無疑是十分沉重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她,我只是和她並排坐在一起,無力地對她說:「我覺得,考上大學說不定就好了。」

唐雪的視線放空,望著前方,半晌才道:「如果考上大學了還沒好呢?」

我試著開導:「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城市,就沒有人知道這些破事了,一定會更好的。」

她還是懵懵的,問我:「然後再不回來了?」

我說:「不回來了,這裡沒什麼好人。」

唐雪笑了一聲:「我不打算和你考一所大學了。」

我詫異:「為什麼?咱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學世界文學,然後一起出國……」

她:「我想學理科了,以後也不從事跟文字有關的工作,我覺得,文字是可以殺人的,你看我媽,她就殺了我爸和我。」

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這樣的。

她媽媽造成的社會性死亡甚至更殘忍。

我只好說:「不管你學什麼都可以,但你現在要好好上課,要不然考不上大學。」

唐雪眨眨眼,從書包裡拿出來一個黑色的筆記本,是帶鎖的那種:「這個你幫我保管吧。」

「這是什麼?」我問她。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