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如月，愛卻消亡_第10章 10

如今，他終於說了。

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何其諷刺。

「你的愛，我要不起。」

我收斂心神，手中的劍，再次遞出。

這一次，我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劍氣如虹，勢不可擋。

陸錚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一劍，他擋不住。

他閉上了眼，似乎已經準備好赴死。

可就在我的劍尖，即將刺穿他喉嚨的那一刻。

他身後，那個一直瑟瑟發抖的皇帝，突然暴起。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金色的匕首。

他以一種與他肥胖身軀完全不符的速度，繞過陸錚，狠狠地刺向我的心口。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匕首，離我越來越近。

我以為，我死定了。

可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擋在了我面前。

是陸錚。

匕首，深深地沒入了他的後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我，嘴角，流下一縷鮮血。

他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十三娘……」

「這一次……我沒有騙你……」

說完，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我的懷裡。

我抱著他，感覺他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蠢貨！真是個蠢貨！」

皇帝看著陸錚的屍體，氣急敗壞地罵道。

「為了一個女人，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中充滿了怨毒。

「不過沒關係，你們今天，誰也別想活……」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我的劍，已經洞穿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然後，緩緩倒下。

寢宮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抱著陸錚，冰冷的身體，淚水，終於決堤。

那一天，皇宮血流成河。

我提著皇帝的頭，走出寢宮。

所有禁軍，都嚇得丟盔棄甲，不敢上前。

我抱著陸錚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出了皇宮。

沒有人敢攔我。

三天後，新皇登基。

大赦天下。

「驚鴻」被招安，成了護國第一殺手組織，直接聽命於新皇。

而我，成了權傾朝野的「驚鴻」統領。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權力，地位，財富。

可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時常會想起陸錚。

想起他為我擋刀的樣子。

想起他為我鋪路的樣子。

想起他跪在我面前，求我饒了雲曦的樣子。

也想起他最後，倒在我懷裡，笑著說「這一次，我沒有騙你」的樣子。

我不知道，他最後那句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又一個謊言。

我也不想知道了。

人死，如燈滅。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我將他，葬在了我爹的旁邊。

這一次，我給他立了碑。

碑上，什麼都沒刻。

一塊無字碑。

是非功過，任由後人評說。

又是一年春天。

山寨的桃花，開得漫山遍野。

我一個人，坐在後山的山頂，喝著酒。

風，吹起我的滿頭白髮。

阿四，如今已經是「驚鴻」的副統領了。

他走到我身邊，給我披上了一件披風。

「統領，天涼，該回去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然後，將酒壺，灑在了面前的空地上。

一半，敬我爹。

一半，敬陸錚。

「阿四，你說，人活一輩子，到底圖什麼呢？」

我輕聲問道。

阿四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屬下不知。」

我笑了笑。

是啊，誰又知道呢？

我曾經以為，我圖的是權力，是復仇。

可如今，大仇得報，權傾天下，我卻感覺，自己失去的，遠比得到的要多。

我贏了天下，卻輸了他。

或許，從我十五歲執掌山寨的那一刻起。

從我決定走上這條沾滿血腥的登頂路時。

我就已經註定，會是孤身一人。

這，就是我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