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怪物的體溫_第十二章 然而

然而,如果不是因為名單上有了祝歲的名字,他也絕對不會在那一天如約出現在天台上。

收到怪物邀請函的那一天,陳季年揣著一把卡簧刀直奔天台。

「你們怎麼看我,我不在乎。」

「是誰把祝歲的名字加上去的?我的事,衝我一個人來。」

他已經想好,就算是拼上自己一文不值的未來,也要跟祝歲劃清關係。

哪怕他沒辦法和她考上同一個大學了。

「她喜歡和怪物談戀愛,那就跟怪物一起被釘在恥辱柱上好了。是好學生又怎麼樣?她活該!」

不知是誰鬨笑著,眼神冷漠。

那時候陳季年才明白。

一個人的惡可以歸結於是人品的問題,但一群人的惡,反而會變成一種政治正確。

他設想裡的消除偏見,完全是他對人性的幻想。

就算是他死了,所有人也都還是會把他視為怪物。

陳季年要求,把其他幾個備受排擠的同學放回班級。

所有的事由他來收尾。

當陳季年揪著始作俑者的衣領站在天台上,拿刀抵住那個人肚子的時候,祝歲不知聽了誰的訊息衝過來。

她上前拉住他的褲腳,含著眼淚,求他不要衝動,不要做傻事。

她說,他剛答應了她要好好學習。

陳季年緩緩放下了那把刀。

他差點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他們明明說好了,要一起努力,奔向光明璀璨的人生。

但場面還是失控了。

沒有人看清他和祝歲是被誰推下去的。

一瞬間,有太多同學擁擠上來,大概是想救下那個始作俑者。

哦,對了。

那個該死的始作俑者也掉了下去。

但他本就該死。

陳季年和祝歲,在一片混亂的驚呼聲中不斷下墜。

那是陳季年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抱著祝歲。

她小小的一隻,那麼溫暖,好像力氣大些就會破碎。

他這個倒黴的人,也只有在那個時刻運氣忽然好了起來,被一棵樹杈緩衝,再重重墜地。

可陳季年親眼看著自己最寶貝的女孩,像一隻脆弱的蝴蝶,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他有多希望摔落在地面上的人,是自己。

一切都清晰地串聯起來,病房裡的白也更加刺眼。

陳季年痛苦地蜷縮起身子。

他捂住雙耳,喉嚨裡嗚咽著,眼眶卻被酸酸的液體漲滿。

他拼命將筆記本翻到了背面。

陳季年看到,自己在筆記本背面寫下的文字截然相反。

筆記本的前面,是偏執敏感的陳季年。

筆記本的後面,是他對祝歲的繾綣溫柔。

那裡潦草寫下的語句,分明是他幻想中的祝歲和自己。

在筆記本的背面,他可以永遠編織美夢,永遠沉醉其中。

這一次,陳季年先遇見祝歲,陳季年先保護祝歲。

這一次……祝歲會有很好很好的人生,哪怕是沒有他也沒關係。

所以他並沒有創造出和祝歲相遇的情節。

只是,他們的相遇,仍然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幻想會跟自己的日記重合。

兩個世界開始悄然交融,有很多東西也不再受控。

與此同時,幻想中的世界好像擁有了自己的力量。

比如,陳季年從來沒有期待過自己和祝歲調換身世,他只是寫下自己會保護祝歲這樣的劇情,而不是讓祝歲喜歡上自己,更沒有安排這場校園霸凌。

可是,這些執念,在陳季年的幻想世界中,卻幻化成了兩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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