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俗女出走風波_第九章 還有許律

還有許律,為什麼他會得病,死不了又不能好好活,對這個家沒有一點貢獻,只能像個無底洞一樣不停花錢,花錢!

我恨他,如果沒有他,可能許立不用過現在這樣庸碌的生活,我也不會為了賺點錢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一次又一次想死。

「阿軼!你幹什麼!」

許立朝我跑了過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水果刀。

胳膊上傳來的痛感讓我清醒了幾分。

我低頭一看,是剛剛親手劃出的刀痕,猙獰著向外淌血。

許立一把從地上揪起我:「你到底怎麼了!」

我哭得視線一片模糊,試圖搶過許立手裡的刀:「讓我死了吧!哥,求求你,求求你……」

他把刀扔地上,一腳踢遠,從隔壁小賣鋪拿了瓶冰水,擰開蓋子,一滴不落澆在我的頭上。

我冷得打了幾個激靈,終於鎮靜下來。

他把空瓶子扔地上,氣喘吁吁:「不發瘋了?啊?」

我被他連拖帶拽回店裡,他扔給我一塊毛巾:「自己擦!」

我拿起毛巾,失了魂一樣,機械地擦著頭髮。

許立把門從裡一帶,拿出了當哥的架勢:「今天你要不告訴我怎麼了,就別想出這門!咱們就這麼耗著!看誰耗不死誰。」

8

那天,我說了很多話,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因為我實在理不清頭緒,到底是哪一件事把我變成現在這樣。

也許就像多米諾骨牌,一張推倒另一張,如此惡性迴圈,把人逼上絕境。

許立只在一旁沉默地聽,什麼都沒有說,只在我流淚的時候,不時遞上紙巾。

那天過後,生活如常,我和許立都沒有再提過。

我給水果鋪買了個新的冷藏櫃,許立抱著新櫃子又摸又擦,恨不得睡覺也摟著。

許律又被鄰居家的孩子們欺負了,我帶著他,一家一家敲門。

「我手裡有監控備份,也有傷情鑑定報告,賠錢還是賠禮道歉,你們選。」

於是這些孩子輪流給許律道歉。

許律在終於贏回自尊心之後,竟然難得地哭了,又笑了。

他說,姐,住咱們樓上的小朋友終於跟我說話了,我好高興啊。

延齊幾次說要來找我,都被我搪塞過去。他又氣又委屈,最後只能無奈嘆氣:「許軼,我多希望你能像我想你一樣想我。」

我笑笑,把話題岔了過去。

該安頓的事都安頓好了,終於可以啟程了。

徐醫生建議我離開故居一段時間,出去走走,用這種方式自我治療。我打算信他一次。

出發前,我給了許立一張儲蓄卡,裡面放著這些年沒日沒夜打工賺的錢,大概三十五萬,在我的家鄉付首付足夠了,再留一部分負擔許律的醫藥費。可許立堅決不要。

我也道德綁架他一回:「你要是希望我快點好就收下,你快點定下婚事來,我想有個大嫂。」

但他這次卻是我從未見過的堅決。

「阿軼,人一生的意義並不建立在結婚生子,買房,文憑這些事上,有固然好,但絕對不是什麼終點,也不是證明自己的憑證。那都是別人定義的幸福,不是真的幸福。」

我有些怔忪。

他小心翼翼摸摸我的頭,一如小時候。

「家人是整體,但誰也不是誰的附屬品,我們是要抱團取暖,而不是相互拖累。以後為你自己好好活。」

我一路南下,慢慢適應了揹包客的新身份,邊工作邊旅行。

我走遍世界各地,去看日出衝出海平面,感受碧水渺雲天,浪湧沙岸,看白帆漁火伴著遠處紅霞,去看極光璀璨,瀑布壯觀,在遼闊的草原上和牧民歌唱,雄鷹相伴,在街角樓宇找歷史,和沙發主暢聊,融入每一個到訪過的文明。

我不再趕著透支生命和健康,而是學著慢下來,經過漫長艱難的自我療愈,逐漸和曾經那個緊繃壓抑的許軼告別。

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遇見過各種各樣萍水相逢的人生,這才真真切切領悟了許立當初話裡的意思。

所謂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但早已不是從前的山和水了。

五年後,許立結婚,我回到家鄉參加婚禮。

9

「姐!姐!」

遠遠有人喊了幾聲,我順著聲音望去,是五年不見已經變高變壯的許律,正衝我張牙舞爪地招手。

出站口的行人紛紛側目。

他快步跑到我跟前,接過我身上的大揹包:「姐,你怎麼這麼黑啦?」

「……你還胖了呢我說你了嗎?」

許律撓撓頭,費力回憶:「我瘦過嗎?」

我摸著他肉嘟嘟的臉:「律寶,別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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