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故人相逢_第四章 她陪着風無痕扯東扯西
她陪著風無痕扯東扯西,自然不是閒得無聊,而是想等風無痕按捺不住,主動說明來意。
這迂迴之術似乎起了些作用,風無痕將手中的摺扇遞給了她,道:「玉是沒有,別的禮物倒是帶來一件。你瞧這面扇子如何?」
經風無痕提醒,盛雲霖才把注意力轉移到他的那面扇子上去。
這是一面巧奪天工的琺琅摺扇,銀鎏金累絲為底,寶藍色的琺琅鑲嵌出了一副千里江山圖,畫面磅礴寫意,有縱橫捭闔之勢。
「瞧著不是民間樣式,似是宮廷敕造之物。」盛雲霖評價道,「又是你偷的嗎?」
「追求心儀的女子,怎能以偷竊之物相送。我可以保證,這面扇子的來歷一定是乾乾淨淨的,姑娘大可放心。」
盛雲霖奇道:「你能找到我也不容易吧?大晚上跑過來,就為了給我送面扇子?」
「此言差矣。」風無痕搖了搖頭,「這艘船隻航行在江心上,從不靠岸,憑我的輕功,至多也只能一人來去,帶上你便走不了了。這面扇子給你,是讓你自保的。我瞧這船上沒什麼好人,只盼你能活到謝影湛來救你,別被船上的女主人給害死了才是。」
「……」
他知道得還挺多。盛雲霖心想。
風無痕接著道:「這扇子平日裡可當作一個物件賞玩,拿來扇風未免墜手。但這扇面上有一種名為『三生恨』的奇毒,瞧著沒什麼特別的,可一旦遇了血、沾了傷口,便能見血封喉。而這扇面嘛,頂端鋒利,可削人皮肉。具體怎麼用,便不消我多說了吧?」
盛雲霖這才起了興致,接過扇子,仔細研究了一番。
確實是夠重夠墜手的,想來工匠打造時,做的便是一件武器,而非一件裝飾品。
若她當年得此奇物,想來手刃仇人時也會優雅得多,而不是搞得自己滿身滿臉都是血。
她抬眸看向風無痕,多了幾分誠意:「你送我此物,是想拿什麼條件來交換嗎?我先宣告,追查和氏璧一事,謝斐到底插不插手,不是我說了算的。」
「查呀,不查多沒意思。」風無痕笑得很是雲淡風輕,「盛姑娘多慮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件禮物又算得上什麼?」
「行吧。」盛雲霖也懶得和他繼續繞彎子,「那謝斐什麼時候來?」
「見你無大礙,我今夜便去給他遞個話。」
「多謝。」盛雲霖道。
「不客氣。那我先走了,盛姑娘你自己注意安全。」風無痕似乎真的只是來瞧她一眼、再送她一件防身之物的,說完了便要離去。
「等等——!」盛雲霖喊住了他。
自重生以來,她長得越來越像自己前世的那個模樣了。而每每見了她,便對她有異常舉動的,無不是前世認識的熟人。
唯獨風無痕不同。
她不記得自己上輩子和此人打過交道,但此人又自來熟得有些過分。憑藉直覺,盛雲霖覺得風無痕不像是那種流連花叢的情場老手,倒像是單純對她本人感興趣。
這種興趣,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盛姑娘還有何事指教?」被盛雲霖喊住,風無痕停在了船舷之上。月光皎皎,他姿態輕盈,一身白袍隨風而動。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模樣和另一位你認識的人很像,所以才上了心?」盛雲霖問道。
她的話語剛落,風無痕看向她的目光便多了幾分驚詫,而這驚詫轉瞬即逝,笑意便又染了上來。
「原來你知道呀。」風無痕的語調中多了幾分感嘆,「你知道你長得像誰嗎?」
「我朝死去的長公主唄。」盛雲霖扯了扯嘴角。
「是了。」風無痕點點頭,「本想著沒必要告訴你,也是怕你傷心,畢竟我看謝影湛對你挺好。但你既然知道自己的模樣像那位長公主,便該明白,有人只是把你當作了一個替身。所以嘛,沒必要投入太多的感情,省得日後受傷。」
「……」
「哎,算了,你一個小姑娘,聽不懂也正常。」
「……為什麼是替身?」盛雲霖疑惑道,「長公主和謝大人,先前不過是君臣關係,他們之間並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謝影湛是這麼哄你的?」風無痕的神情頗有些奇異,「你怕是不知道,當初你家謝大人是如何讓齊國退兵的吧?」
「……」
她確實不知。
她初登高位時,內憂外患,齊國便趁機屯兵邊境,試圖侵佔陳國領土。謝斐當時出使齊國,不戰而屈人之兵,時至今日,這亦是民間小孩子都能講得繪聲繪色的傳奇故事。
但沒人知道,謝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知道嗎?」盛雲霖問。
「謝影湛用了一件信物。這信物本是他祖父謝襄的。謝襄年輕時出遊,與一同齡人相交,互相引以為知己,誰知此人竟然是大齊的皇太子。當時兩國相爭已有多年,齊國太子的身份真相大白之時,謝襄寧為玉碎,也不肯再繼續與敵人相交。二人訣別前,齊國太子曾贈予謝襄最後一件信物,是為一個承諾,亦有虧欠之意。此後,死生不復相見。謝影湛出使齊國時,當年的太子已然當了四十五載皇帝,垂垂老矣了。見此信物,恍若隔世,潸然涕下。」
「……」盛雲霖佇立了半晌,才喃喃道,「還有這等往事……」
「我想,謝襄並不希望有朝一日用上這件信物。而謝影湛既然拿出來用了,便有非用不可的理由。其實他本不必如此。若目的是暫時求和,那賠些歲幣、歲布,也一樣可以解決問題;但若目的是讓長公主坐穩朝局,情況便又不同了。所以你看,除了長公主,誰又能是這個『非用此信物不可』的理由呢?」
明明是說給盛雲霖聽的,風無痕卻面向江山煙波,語調悠長。
而後,他回眸笑道:「罷了,總之風某和那位長公主沒有什麼特別的淵源,你若不想跟著謝影湛了,大可以來尋風某。」
「行啊,我考慮考慮。」盛雲霖靠在門扉邊,翩然一笑。
風無痕終是踏著輕功,水上無痕地飛遠了。
月光在水面上留下一條銀色的絲帶,細細地攪動著波濤,時而完整,時而破碎。偶有魚兒躍起,在水面留下一串串散開的漣漪。
盛雲霖靜靜地倚靠在那裡,遙望著一輪明月,對影成三人。
關於風無痕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知道那麼多隱秘的往事,這些盛雲霖通通都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