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故人相逢_第一章 故人相逢長相憶
故人相逢
長相憶:長公主重生後又在搞事業
盛雲霖抬頭瞧了眼天色,見離日落還有一個多時辰,便去了秦淮河畔,尋了一條小小的畫舫,獨自一人在水上漂著。
秦淮河上,來往船隻極多,特別是歌女們的畫舫,更是爭奇鬥豔,盛雲霖的這艘小船乍一看上去並不起眼。她佇立於船頭,任憑江間的清風吹得她維帽紗簾與三千髮絲皆散亂,而後手執一片方才在岸邊摘下的柳葉,吹起了幼時母親為她哼過的歌謠。
這曲子並非搖籃曲,亦無詞,她更未曾聽別人哼唱過,便也不知出處。只是此時突然有些思念母親,便吹起了此曲。
她正沉浸在曲調之中,閉著眼睛默默地吹奏,卻忽然聽見對面船隻上的人對她喊道:「這位姑娘,我家主人覺得您吹奏的曲子甚是悠揚動聽,想請您上船一敘。」
盛雲霖睜開了眼。
來人身上負著劍,姿勢亦緊繃著,像是個訓練有素的高手。
「抱歉。」盛雲霖拒絕道,「小女子並非歌女,不可隨意上陌生人的船隻。」
對面的人進船艙內回稟了一番,沒一會兒,又出來道:「姑娘,我家主人無意冒犯,只是方才覺得您吹的曲調,很像他幼時聽親人哼過的。如今親人已經離世,再聽聞此曲,甚是懷念,故而,還是想請您上船。」
盛雲霖的眉梢一挑。
這倒是奇了。她多年來,一直試圖找尋此曲的出處,卻始終未果。沒想到重活一遭,倒是偶然間遇到了一個聽過此曲的人?
對面這艘船隻和她的小船相比,得有十倍之巨,上面定然是位達官貴人,說不準識得她上輩子的模樣,還是小心為上。但她又對這曲子的來歷甚是好奇。於是思索了片刻,盛雲霖扶了扶維帽,踏上了對面的船隻。
船艙之內富麗堂皇,什麼紅珊瑚樹、翡翠如意,都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會客廳內。盛雲霖突然覺得右眼皮跳得有些快。
「你家主人姓甚名誰?」她問道。
引她上船的男子道:「姑娘一會兒可以直接問我家主人。」
「……」
直到這時,她才近距離地看清了這位給她傳話男子的模樣。
——竟是御前帶刀侍衛李銘!
她趕忙拉低了帽簷,正想拔腿就跑,卻已然來不及了。
船主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雖然著民間服飾,卻依舊尊貴,不可逼視。
李銘立刻行禮:「少爺。」
「下去吧。」陳煜揮了揮手。
「是。」
「這位姑娘。」陳煜道,「你為何一直盯著我看?」
盛雲霖覺得自己的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都挪不動了。
難怪……難怪是「幼時聽親人哼過」,難怪是「親人已經離世」「甚是懷念」……
她從未想過會在這番場景下,再次見到陳煜。
她本來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他了。
「姑娘請坐。」陳煜道,「在下姓陳,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多說多錯。更何況,她無法像先前面對謝斐時那般胡說八道。
「陳公子,你我萍水相逢,我姓甚名誰並不重要。」她斟酌道。
「姑娘不願說,我自然也不會逼迫你,只是你剛才你吹的那曲子……」
「剛才那首,乃是我家鄉的歌謠。先前你派人來說,親人哼唱過此曲,我便以為,你和我是同鄉。」
「那恐怕不是。我是京城人士們,不知姑娘是哪兒人?」
「雲南。」
「……」陳煜沉默了半晌,低垂了眼簾,「是了,我的那位親人,的確與你是同鄉。」
盛雲霖沒再接話。
透過維帽的紗簾,她能模糊地看到陳煜愈發挺拔的身姿。
和三年前,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忽然之間,水道不穩,船隻之間劇烈搖晃了起來,盛雲霖一個趔趄,朝後一仰,維帽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她披著的長髮被風吹動揚起,露出一張白皙的面孔來,明豔依舊。
陳煜在剎那間震住了。
他的眸光裡似有焰火,像是什麼已經枯萎很久的東西被點燃了一般。
那焰火之中,倒映著一張年輕明麗的面孔,和當年一樣,又和當年不一樣。
周遭萬籟俱寂,只剩下不斷加速的心跳,在胸腔之中,如鼓點般密集地砸下。
盛雲霖被軟禁了。因為陳煜問她到底是誰,她卻沒有作答。
陳煜讓李銘親自看管她,李銘道了一聲「得罪了」,就把她關在了船上的一間客房內。雖然待她客氣得很,但分明是沒打算讓她下船的意思。
李銘道:「姑娘只需說出身份,我家主人必然不會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