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故人相逢_第五章 她的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人

她的腦海裡只剩下了一個人,一件事。

「謝斐,你可真是……」她搖了搖頭,最終又不知該如何去形容,只是唇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笑意。

盛雲霖幾乎一夜沒閤眼。

天亮時,她將那面琺琅摺扇收入了袖中,靜靜坐著。窗外月落日升,朝霞似火,飛絮流雲,水波躍金。

船隻停了。並非靠岸,而是從水面下了船錨,依舊停在長江中央。

時間差不多了。盛雲霖想。她梳洗了一番,對著屋外的李銘喊道:「我想見你家少爺。」

李銘大清早便來過她的屋子,確認她人還好好地在這兒後,終於鬆了口氣。昨晚遭了賊人,趁他不備偷襲了他,也不知賊人最後到底偷走了什麼。

此事似乎並沒有驚動他人。船上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艙——據說清晨時分,有客人登船造訪,陳煜親自相迎。

李銘道:「不知姑娘有何事?」

「你們不是要問我的身份嗎?我想明白了,願意說了。」盛雲霖道。

「那姑娘可以稍等片刻,我家主人此時正在會客,不便見姑娘。」

得到了李銘這般回答,盛雲霖懸著的心便又放下了幾分。她有一種預感,來人一定是謝斐。他的腳程也是夠快的,怕是風無痕通知他之後,便連夜趕來了。

但即便此刻兩人就在同一艘船上,也不一定能見得了面。

盛雲霖道:「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你現在不帶我去,過會兒可能我又不想說了。」

李銘頗有些無語:「姑娘也不必如此吧。」

「你可以去傳個話,看他想不想見我。」盛雲霖冷靜道,「就說,我姓盛。」

李銘一驚:「你……」

他半天沒能「你」出個所以然來,最終甩了甩袖子,去前艙稟告了。

片刻之後,盛雲霖等來了兩個侍女。

為首的侍女道:「姑娘請隨我們來,我家主人正在等您。」

盛雲霖深吸了口氣。能不能逃離這艘船,便在此一舉了。

但她又嗅到了幾分危險——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曾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多次幫她死裡逃生、化險為夷。於是,她反手握緊了袖中的扇柄,隨時做好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很快她便發現:這條路不對。

這艘船雖然夠大,但橫豎也就一個方向,她清楚地記得自己來時的方向是東面,一路從前廳穿過長廊,這才到了客艙的區域。如果此時謝斐正在船上,那陳煜定然也還是在前廳會客,她合該原路返回才是。

但是,這兩位侍女卻引著她,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終於,她們步入了一個花廳。

這艘船的女主人正一副雍容之姿,端坐在那花團錦簇的正中央,朝她露出一個如同假面一般的微笑來:「盛、姑、娘,是嗎?」

她一字一頓,咬準了發音。

盛雲霖嘆了口氣。

霍琬當真是恨極了她。如今再遇見一個相似的人,不過一面之緣,也要除之而後快。

看來昨晚風無痕說得很正確,霍琬確實沒打算讓她活著下船。眼見這屋子裡加上她也不過四個女人,何況都沒什麼武藝的樣子,盛雲霖便立刻決定:開打吧。

她從袖中抽出了摺扇,卻並沒有展開,而是用扇柄直直給了兩個侍女的後頸一人一下。畢竟也不能亂造殺孽,致命的武器暫且先留著。

而即便是這般舉動,也讓霍琬登時失了顏色。

「來人!」她高喊道。

一聲令下,花廳左右兩個門外立刻出現了帶刀的侍衛。

盛雲霖面色不驚,直奔霍琬而去,手肘用力一勾便勒住了霍琬的脖子:「誰敢動我!」她高聲道。

「你……!」霍琬驚怒,「你知道我是誰嗎?你這是犯了死罪!」

「我管你是誰。」盛雲霖聲音極冷,「都給我讓開!」

門口的人面面相覷,終是在霍琬的眼神下退開了一條路,盛雲霖挾持著霍琬朝屋外的甲板走去,兩兩靠在了船舷邊。侍衛們緊緊跟上,卻又不敢逼近。

盛雲霖對著霍琬耳邊道:「你說,我要不要帶著你一起跳下去呢?」

霍琬面色發白:「這江水深不見底,跳下去了你也活不了!」

「我若自己跳下去,你派人放箭,我不得被戳成篩子?」盛雲霖冷笑一聲,「還是帶你一起下去吧!」

說罷,伴隨著霍琬的尖叫,盛雲霖挾著她往後一倒,兩人撲通一聲落入江水之中。

登時間,船上大亂,伴隨著「皇后娘娘被挾持落水了」的呼喊聲,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聚集了過來。

盛雲霖心裡很清楚,如果繼續和霍琬僵持下去,哪怕在一艘船上,她也別想見到謝斐。

江上暗流湧動,盛雲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這條命,但堅持個一時半刻倒也還成。重生一遭,她確實是不惜命,也確實是在賭——賭自己是不是命夠硬,賭謝斐能在她徹底沉下去之前找到她、把她撈起來。

終於,船那一頭的人也都被呼喊聲引到了此處。

盛雲霖早已放開了霍琬,她的視線被江水模糊,只能瞧見四周的人像下湯的餃子那樣一個個往下跳,幾乎都奔著霍琬而去。而在拼命掙扎了片刻後,她終於被一個有力的臂膀撈起。

頭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並終於看清了來人——

「謝斐!」她用力抱住了那個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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