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霍相謀反_第四章

——她袖內藏著摺扇,必要時,能殺一個是一個。

飛鷹看準形勢衝了出去,護衛們都背對著他,唯獨謝斐與他對望,二人同時出擊,以出其不意之勢,又一口氣斬殺了三人。

接著,一場混戰在湖邊開啟。刀光劍影紛紛,盛雲霖躲在樹後的暗處,目光片刻未曾離開過謝斐。她不斷告誡自己:不要衝出去,不要添亂,他們可以解決的,已經不剩下幾個人了。

可即便她以為自己足夠冷靜,卻還是在發現有一個人對著謝斐抬起手、似乎是在瞄準時,把一切理智都拋諸腦後,直直衝了出去——

「小心袖箭!」她衝進了戰場,擋在了謝斐的跟前。

下一秒,袖箭刺中了她的左肩。

「雲霖!」劇痛襲來的那一瞬間,謝斐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似乎破了音。

還好,右手能動。她想。

起碼自己不是一個只會拖後腿的廢物……

盛雲霖用最後的力氣抽出了袖中的摺扇,向下用力一甩,扇面開合,扇骨錚錚。她手部一搖,對準了那個射出袖箭之人的咽喉,平揮了過去!

對方倒在了她的面前,而她也在倒下的一瞬間,被謝斐接入了懷中。

飛鷹利落地收拾完了最後的追兵,回首道:「大人,我們趕緊走!」

謝斐攔腰抱起了盛雲霖,隨飛鷹疾步行去。

謝斐連夜敲開了城中的醫館,讓大夫給盛雲霖治傷,又安排飛鷹出去密切觀察是否還有追兵前來。

盛雲霖是被疼暈過去的。一路被謝斐抱著,她居然毫無知覺。

她想,自己可能是比上輩子嬌弱了不少,不過是被刺到了肩膀,居然能痛到昏厥,最後還是被大夫掐人中給掐醒的。一想到這裡,她頓時就覺得自己廢物到不行。

「給你拖後腿了。」她的聲音低而沙啞。

「不要說話。」謝斐攬緊了她。

盛雲霖這才感覺到自己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大夫正在給她處理傷口,她痛得小聲吸氣,直到藥上好、紗布貼上,她才勉強回過神來。

「有毒嗎?」謝斐問。

大夫搖了搖頭:「姑娘命大,傷的位置不動及根本,也沒有毒,只需靜養即可。」

謝斐鬆了口氣:「多謝大夫。」

大夫安頓好了盛雲霖,便也回自己屋中休息了,只留下謝斐獨自陪在盛雲霖身邊。

「你沒有拖後腿。」謝斐坐在盛雲霖的床邊,握住了她的手,「若不是你來救我,那一箭有可能會射中我的要害,那我們今晚必定會被霍玄承的人捉住。」

謝斐的語調十分認真,盛雲霖聽得出來,他不是在哄她或者敷衍她。

盛雲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復又睜開眼。

她道:「程家的那個小孩兒,是不是該到京城了?」

謝斐幾乎在一瞬間明白了盛雲霖的意思:「你要回京?」

「不然呢?」她反問,語調極其冷靜,「霍玄承養了私軍,可軍隊的開銷那麼大,就算他善於斂財,也未必能養得起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那必然是有一筆源源不斷的錢在支撐著他——這就是為什麼他安排了一個關係親近卻很蠢的人,去擔任江寧織造郎中。因為他需要源源不斷地撈錢,而替他撈錢的人,比起智慧,更重要的是『聽話』,賈誠恰好符合他的要求。」

她在和飛鷹追尋謝斐的路上,就已經想得很明白了。

她想明白了賈誠具體要怎麼造反,她又能如何應對。她所擅長的,並不是隱匿於江湖之中,把水攪渾,抑或者暗殺霍玄承;真正能發揮她長處的,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京城。

既然離霍玄承造反還有時間,那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不動聲色地切斷霍玄承的財路,也就是利用程家的案件,查抄賈府;而後,再揪出霍家那支私軍也不遲。

謝斐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他頓了頓,道:「我以為,你不想再回去了。」

盛雲霖透過醫館的窗戶,看向江寧的夜空,目光沉沉:「於己而言,我自是不想再回去了,但我依舊是陳朝皇室的血脈,即便這輩子身體裡已經不再流淌著陳家的血液,但靈魂卻不曾改變。」

她十歲受封為公主,十五歲入掖幽庭,二十一歲垂簾聽政,二十六歲死於未央宮。

她的大半輩子都和陳朝皇室血脈相連、休慼與共。

謝斐道:「你想好,若回去了,捲入這件事裡,你的身份可能便藏不住了。」

「我知道。」盛雲霖的目光堅毅,「但我必須要回去,這是我的責任。」

只要這世上還有人記得她,記得長憶長公主,那她對陳朝的責任便不會因為身體的改變而消失。

可在這時,她忽然發現,謝斐正在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望著她。

那對瞳孔裡有著極力壓制的情緒。

他澀聲道:「……就像十四年前,你執意要留在掖幽庭一樣。」

突然聽謝斐提起舊事,盛雲霖的心裡忽地一跳。

——十四年前。

她及笈的那一年,和親的那一年,亦是宮變的那一年。

她平靜生活被徹底打破的那一年,亦是她權力生涯的開端。

盛雲霖在一瞬間記起了很多事情,很多紛亂而悠遠的回憶,早已被她不痛不癢地從記憶中抹去。

然而此時此刻,這些過往卻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的腦海裡不斷重複著閃回,紛至沓來。

那天月光下,謝斐在屋頂與她飲酒時,曾對她說過的話。

她確定和親北漠之後,謝斐明明在翰林院有大好前途,卻向皇上請求,調任禮部。

——以及,她刻意從腦海裡抹去、避免去回憶的……那次在掖幽庭裡的相見。

……

她全都想起來了。

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和謝斐關係並不好,為什麼她明明這麼信任謝斐,卻在那些年裡,始終和謝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彼此之間顯得那麼疏離。

因為,在掖幽庭的時候……她以為,謝斐對她徹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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