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繁華舊夢_第二章 找錯了路

「……找錯了路。微臣這就去披芳殿。」

「那你現在認識路了?」

「……」

身後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水中人似乎站了起來。

謝斐的心跳倏然間加速。

盛雲霖嘆了口氣:「謝大人,你還是等我一道吧。你放心,此處沒有別人,我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

緊跟著,謝斐聽見了她出水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再然後是更衣的聲音。他覺得有些聽不下去,也不明白她為什麼可以這般淡然處之,竟頭一回生出了想要落荒而逃的心思。

而後,她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謝大人,走吧。」

謝斐回眸。只見盛雲霖身著一襲淡粉儒裙,沒有滿頭的珠翠做裝飾,也沒有層層疊疊、做工繁複的裙裾,此時此刻,更是宛如清水出芙蓉一般清麗動人。這三年來,她少有這般身姿輕盈的著裝打扮。

「那乘風館裡的薰香太嗆了,混著一股脂粉味兒,我回宮後便讓他們放水泡了個澡。」盛雲霖道。

「你抓到了周緒?」謝斐問。

「嗯,抓了個現行。」盛雲霖臉色不佳,「真沒想到,現在的官員行賄洗錢,居然還有這等手段。一路做出贏錢的假象,一直賭到第七層去,再一口氣輸光,空著手出門——這般操作,便把提前準備好的賄資送到了賭坊的口袋。」

「此番是為何事送禮?」

「科舉在即,行賄舞弊。」

「……」

本次科舉,乃新帝即位後頭一次舉辦,故由丞相霍玄承親自主持,以顯天子重視。

錢要送給誰、乘風樓背後又是誰,自然不言而喻了。

盛雲霖道:「謝大人,乘風樓之人和周緒都已經歸案,現下就在刑部大牢壓著,我希望你親自審理此案。」

「審到什麼地步?」謝斐問。

謝斐會問出這種奇怪的問題,便是已經猜到她的用意了。

這也不稀奇,畢竟是謝斐。

盛雲霖哼了一聲:「審到霍相來跟本宮低頭為止。」

霍家勢力盤根錯節,這三年來她都沒能徹底摸清楚,此時不宜徹底魚死網破。她只是想借這個事情好好敲打霍玄承一番,等霍玄承主動來跟她示弱。

現下朝中,只有清流出身的謝斐,有能力,也有意願跟霍玄承抗衡。

「好。」謝斐的回答只有一個字,甚至沒有一絲的猶豫。

「本宮相信謝大人的能力。」盛雲霖順勢恭維道。

謝斐卻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那些疤痕……是怎麼來的?」

盛雲霖一愣。

片刻後,她扯了扯嘴角:「還能怎麼來的?剛到掖幽庭的時候,被人打的。」

「……誰?」

「都死了。」盛雲霖狀似無所謂道,「以謝大人對我的瞭解,難道覺得我會輕易放過他們嗎?」

謝斐沒再接話。

見他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盛雲霖才終是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嘆了口氣。

在有霧氣遮擋的情況下,謝斐隔那麼遠居然都能看到,想來是很明顯了。

真是難堪啊。盛雲霖想。

元德三年,科舉舞弊一案,牽涉朝野上下數十位官員。長公主震怒,命太傅謝斐徹查此案。

朝堂上都是人精,沒有幾個人看不清楚局勢。此事順藤摸瓜地查下去,最終都會查到霍相頭上。

據傳,霍玄承連夜入宮,覲見長公主。次日,太和殿上,霍玄承稱身體不適,辭去主考官一職,休假養病。長公主另擇太傅謝斐為主考官,並重申了公正公平的鐵律。各地考生無不稱頌長公主英明。

但緊跟著,長公主又下旨:宣霍相嫡女霍琬進宮伴駕,替皇上和自己為先皇、先皇后抄經祈福。

文武百官這才回過味來。遙想當年陸之淵造反的下場,長公主這是打了霍相一巴掌,又給了顆甜棗,幾乎明示他只要好好地效忠陳朝,曾經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能有國丈的尊榮。

霍相自然是低頭了。

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宮宴。這一年,宮中破天荒地邀請了許多勳貴之家的女兒,其中又以霍家嫡女風頭最盛。

夏天的時候,長公主宣霍琬進宮,讓她在宮中小住了數日,抄了經供在佛堂上。眾人自然明白長公主的意思,距離霍琬真正踏入宮門,要不了多久了。

陳煜與盛雲霖並肩坐在最上首。席間歌舞昇平,熱鬧非凡,更因此番中秋宮宴的特殊意義,受邀的人家多有表現。

陳煜卻藉著舞樂之聲的遮蔽,對盛雲霖問道:「霍琬一定是要是皇后嗎?」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盛雲霖有些不解,「我以為,此事已經定下了。」

「我知道。」陳煜看向她,「可別的位分不行嗎?一定要是皇后?貴妃不行?皇貴妃不行?」

「那皇后之位怎麼辦?」

「我可以不立後。」陳煜沉聲道,「我不想把皇后的位子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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