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有了新爸爸後, 我成了沒有家的小草_第8章 8
爸爸把我送到醫院樓下就走了,他說他不太方便再和媽媽見面了。
我沉默的點點頭。
我明白的,爸爸和媽媽,早就有了各自的家。
只是因為有我的存在,才不得已建立起聯絡,當然,能不見自然是最好的。
摸索到媽媽病房門口,我聽見了裡面傳來好一陣歡笑。
是媽媽,還有叔叔的聲音,以及嬰兒咯咯的笑。
我看不見,但能想象出,一家人其樂融融圍著搖籃的場景。
很多年前,我的爸爸媽媽也曾這樣圍著我。
可上天帶走了我的眼睛,也不願意給我這樣長久的家。
我好像有些羨慕那個寶寶了。
媽媽注意到了我,忙招呼我進來。
“小云,快過來看看,你的妹妹。”
我掩下心中的失落,忙不迭應了聲,小心而珍重的摸了摸嬰兒的臉頰。
軟軟的,和媽媽當年移植給我的皮膚那樣。
忽然的,我攥緊衣角,有些緊張的問道:“妹妹出生的體檢結果怎麼樣?”
是不是健康的?
最重要的是,她看得見嗎?
媽媽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侷促,安慰的拍了拍我的手背。
而後重重地嗯了聲。
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我又抱了妹妹一會,不捨的把她還給了媽媽。
然後從書包裡摸出那張嶄新的畫,上面畫著媽媽和她的新家人。
我本來想畫上自己的,可是想了又想,還是擦去最好。
“這是小云畫的?”媽媽有些驚喜的問我。
我點了點頭,拉上書包拉鍊,準備和媽媽道別。
“不再多呆一會嗎?”
我感受著溫暖的氛圍,堅定的搖了搖頭。
“不用了,學校還有作業要寫,媽媽,我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我侷促離去。
直到跑到外面,我的眼淚,才無聲滑落,落入深秋枯黃的樹葉裡。
我好像漸漸意識到,這種恰當好處的距離,就是我和媽媽最好的相處方式。
至於那更多的時間相處時間,我想留到下次再見。
後來,妹妹逐漸長大了,媽媽來看我的時間越來越少。
她的生活越來越美滿,我這個不完美的孩子逐漸從她的生活中褪去。
我和爸爸媽媽之間的聯絡,慢慢退化到手機上每逢過節時的一句問好。
以及銀行卡上,正好打到我大學畢業的生活費。
“小云!又有人想買你的畫啦!”
“來啦!”
大學畢業後,我跟蘇蘇姐一起開了家畫廊。
盲人作畫,這個話題最初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看好。
不少人發問質疑,盲人怎麼能作畫呢?
可是漸漸的,很多人開始對盲人眼中的世界好奇。
我的畫也逐漸打響了知名度。
蘇蘇姐又叫我了。
我匆匆擦了擦手上的顏料,往外走。
“顧大畫家,這幅畫怎麼賣?”
我正想給客人介紹,聽見這聲音時,要說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媽媽?”
我已經兩年多沒有見過她了。
可她的聲音,我卻永遠不會認錯。
媽媽走上前,柔軟的手撫上我的臉頰。
十多年了,當年她移植給我的皮早已融入了我的骨血裡,摸不出一絲痕跡。
她的聲音帶了絲悲傷,更多的是釋懷:
“我的小云啊,都變得這麼厲害啦。”
“這麼多年,媽媽一直想再和你說聲對不起……”
許是畫廊油漆未乾,燻得我的眼睛酸酸的。
我搖頭:“媽媽,我說過的,你沒有對不起我。”
媽媽好像又落了淚。
正好,蘇蘇姐把畫打包好了。
我接過,忙塞到媽媽的手裡。
媽媽抹了把眼睛,問我:“這幅畫,你給她取名叫什麼。”
她細細摸著角落的盲文,有些不解的問我。
我說:“滿天星。”
她張闔著嘴唇,似乎想再說些什麼。
可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喂,小寶啊,媽媽馬上就回來了,噢,你想吃糖醋排骨呀,媽媽等會回去的時候給你買好不好?”
可一回頭,對上我的眼神,帶著笑意的聲音猝然而止。
我大大方方的揮手道:
“沒事的,媽媽,快回去吧,不要讓妹妹等著急了。”
她似乎有些尷尬的笑了聲,想解釋卻又無從開口。
是了,也確實沒什麼好解釋的。
媽媽走了幾步,臨了又回頭,和我說:
“有空多回家看看,小寶她也很想見見你。”
“她可是逢人就說,自己有一個最厲害的畫家姐姐。”
我抿著唇,點了點頭。
而後望著虛空,凝視她離去的背影。
我看不見媽媽走時的神色,就像我始終沒見過滿天星的樣子,卻能畫出自己心中的漫天星辰。
爸爸媽媽都開啟了自己新的人生。
而我,也終能迎來自己的花枝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