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消逝，何以為家_第8章 8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沉悶得讓人心頭髮慌。

鮮血，像綻開的紅蓮，瞬間染紅了媽媽胸前的白色禮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媽媽的身體軟了下去，我下意識地抱住她，才沒讓她倒在地上。

溫熱的血，迅速浸透了我的手掌。

“媽媽！媽媽！”

我驚恐地大叫著，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

“不……不要……”

警察們終於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將再次陷入瘋狂的沈華瓊死死按在地上。

沈廷也衝了過來，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媽媽，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阿姝！阿姝！”

他想去碰媽媽，卻被我狠狠地打開了手。

“別碰她！你不配！”

我紅著眼睛，像一頭被惹怒的小獸，死死地護住懷裡的媽媽。

“快叫救護車！快！”趙一陽的聲音把我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救護車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手術室外的長廊，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我坐在長椅上，雙手沾滿了媽媽的血，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

沈廷頹然地坐在我對面，一夜之間，他彷彿老了十歲。

他看著我，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我別過頭，不想看他。

趙一陽遞給我一瓶水。

“別怕，阿姨會沒事的。”

我沒有接，只是怔怔地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

“病人失血過多，但萬幸的是，刀尖偏了一點，沒有傷到心臟。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我緊繃的神經一鬆，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被趙一陽及時扶住。

媽媽被轉入了VIP病房。

她還昏迷著，臉上戴著氧氣面罩，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

我守在她的病床邊，一步也不肯離開。

沈廷也想進來，被我冷著臉趕了出去。

“在你母親和你的女兒之間，你選擇了你的母親。”

“現在，我媽媽和我之間，沒有你的位置。”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念念……爸爸……”

“我爸爸叫陳三。”我冷冷地打斷他，“他雖然打我罵我，但他用他的方式，保護了我們十年。而你呢？你只會站在一邊，看著我們被你的家人欺負，凌辱，甚至想殺了我們。”

“沈廷，你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父親。”

“你只是沈華瓊的，一個懦弱的兒子。”

我的話，像一把刀，字字句句，都插在他的心上。

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老鬼師傅來了，他告訴我，陳三已經被他從精神病院裡接了出來，安排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還好嗎？”我問。

老鬼嘆了口氣：“人是瘋了，嘴裡一直唸叨著，‘不能回去，回去了會死’……”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真的瘋了。

他只是用這種方式，在保護著那個不能說的秘密，也在保護著我們。

第三天，媽媽終於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念念……”她的聲音還很虛弱。

“媽媽，我在這。”我握住她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看著我，笑了，眼角也滑下淚水。

“我的念念……長大了……”

我們母女倆，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對方，又哭又笑。

這十年的委屈，痛苦，思念，在這一刻，彷彿都得到了釋放。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病號服，拄著柺杖的男人，在護工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他瘦得不成樣子，頭髮也白了大半，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看著病床上的媽媽，嘴唇顫抖著。

“阿……阿姝……”

媽媽的身體猛地一震，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

“陳……陳三？”

男人笑了，眼淚流了下來。

“阿姝，我沒用，沒能……好好保護你……”

媽媽也哭了。

“不，你保護得很好。”

她轉過頭，看著我。

“念念，快，叫爸爸。”

我愣住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不再是那個喝醉了酒就對我拳打腳踢的酒鬼。

他是一個為了保護我們，裝了十年瘋，受了十年罪的英雄。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我走到他面前，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