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_第6章 那是我給她寫的紙條
那是我給她寫的紙條,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到處都在抓我,我想去到小鎮上,可那些通緝令最終還是會找上我的,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我想求她幫幫我。
柳巧之拿著紙條走後,我每日都在此處等著,那些官兵從我跟前經過,我都會將頭埋進地裡,提心吊膽。
好在他們沒對一個叫花子起疑心。
這日,我依舊低著頭乞討,突然有一團紙團掉進了我的破碗裡。
我連忙抬頭,卻只看到柳巧之的背影。
我拿著破碗找到一處偏僻處,將紙團開啟,裡頭還包有一張銀票。
紙上寫著:「方府家主離世,老夫人患失心瘋,神志不清,故代接管方府,大少爺一事判為意外,已撤案,祝安好,閱後即焚。」
我的淚水將紙張都給浸溼了。
18、
我用柳巧之給的銀票買了一匹馬。
我騎著馬離開了這裡,再也不會回來。
我來到一個鎮子,開了一間酒館。
每日都有路過的形形色色的人。
寒來暑往,冬收秋藏。
一晃已過去數十年。
鎮子上的人都說我半老徐娘了,怎還不找個男人嫁了。
我只說,我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哪個要他們來多嘴?再多嘴,我就把他們的舌頭拔了。
溫順的紙鳶在這個鎮子上成了一個像柳巧之一樣的潑辣女子。
這日,我路過一間賣鳥的鋪子,看見一隻雀兒,心生歡喜,就買了下來。
那掌櫃的提醒我:「這雀兒可不好養,氣性大得很,我這還有八哥,不如養八哥吧,還會說恭喜發財呢!」
我提著鳥籠:「不了,我就喜歡這隻雀兒,有眼緣。」
我給那隻雀兒取名叫春蘭。
春蘭的氣性真的大得很,整日整日在鳥籠裡亂撞。
我將它掛在門口,所有人都喜愛它,看著它在鳥籠裡氣急敗壞,上躥下跳,說它有意思。
幾個男人把手指伸進鳥籠逗它,被它咬了一口,不光不惱,竟還笑著說它可愛,問我在哪才能買到這麼有意思的雀兒。
我說:「可愛有什麼用?不認主呢。」
他們笑了:「一隻雀兒罷了,鳥籠裡一關誰管它認不認主?認不認主的不都得待在鳥籠裡?只要待在鳥籠裡,那就是你的了。」
我搖頭否認:「它沒有一刻屬於我呢。」
19、
這天,一對夫妻找到我,把他們的女兒賣給了我,說缺錢用。
我收下了他們的女兒,給了他們錢,他們給了我他們女兒的身契,我又把身契還給了他們女兒。
他們的女兒還很小,但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可憐。
她爹孃走後,她還一直對著她爹孃的背影咒罵,罵他們是老不死的。
她說他們賣她只是為了給哥哥攢老婆本。
我被她的模樣逗笑,說:「你以後就跟著我吧,你叫什麼?」
那姑娘撇撇嘴道:「我告訴你,你不許笑。」
我點點頭,「好,我不笑。」
小姑娘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我叫李為鐵,你不許笑哦,這是我爹孃給我取的,說這樣取命硬,我也沒有辦法,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一點也不好聽,真難聽。」
她抓著我的手哀求我,「你給我換一個名字吧,要像姑娘的。」
我呆愣了好久,直到李為鐵把我搖醒。
我的眼睛熱熱的,「不,我不幫你換,你就叫李為鐵。」
李為鐵一聽,大發脾氣, 把桌椅板凳都給踢翻了。
我欣慰地看著, 「你力氣真大,真好。
」
她的動作一滯,撓撓頭,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又彎腰把桌椅板凳都扶起來了。
我花錢送李為鐵去唸書,鎮上的人都說我是個傻的,自己不找個男人生兒子,給自己的兒子花錢,卻給一個半道遇見的別人家的女兒花錢。
他們還當著李為鐵的面說給女兒花錢就是賠錢,反正早晚都是潑出去的水。
李為鐵當然忍不了一點,舉起椅子追著他們砸,「要你們多嘴!一群老不死的!半個身子都進棺材了只差我踹一腳, 還那麼多話!」
她將那些人收拾過後, 氣喘吁吁地坐到我身邊喝茶。
她喝了一口茶,抬頭往上看去, 「掌櫃的, 春蘭又在撞籠子了。」
我起身,將鳥籠拿了下來,放在桌上。
李為鐵看著春蘭, 道:「真是不知好歹, 每日好吃好喝伺候著,給它擦屎洗尿,還不知足, 不認主, 沒良心。」
我聽了她的話,摸了摸她的頭, 笑道:「我把你給那些男人做媳婦。」
李為鐵大驚:「為什麼!我不要!」
我問:「那些男人有錢, 你不愁吃不愁喝, 為什麼不要?」
李為鐵嘟著嘴,「反正就是不要, 我以後要去京城裡見大世面的,嫁給了他們, 一輩子就只能待在這了, 一點兒都不自在。」
我說:「你想見大世面,想要自在,春蘭也想。」
她盯著籠子裡的春蘭, 久久不出聲。
我也看著籠子裡的春蘭。
終於, 我將籠門開啟了。
李為鐵說得對, 春蘭永遠不知足一般。
我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春蘭,給春蘭擦屎收尿, 春蘭不愁吃不愁喝, 不用經歷風吹日曬, 他們都說,春蘭一隻畜生,這樣已經是它能過上的頂頂好的日子了。
可當我開啟籠門的那一刻,春蘭還是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飛到天上去了。
我不知道它還會不會再回來,或許吧,如果這裡沒有籠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