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_第4章 整個方府的人都跪在院子里
整個方府的人都跪在院子裡,跪在他腳邊。
管事婆婆和那些丫鬟壯丁都將矛頭指向我,說是我害死了二少爺,說我是為了幫春蘭報仇。
方北山一腳踹到我的肩膀,將我踹到地上,怒聲質問:「說!是不是你!」
我慢慢撐起身子,「回少爺,真不是我,二少爺整日買醉,相思成疾,怕是不小心才掉入井中。」
是隨便編了一些,也沒有為自己據理力爭。
老爺和老夫人叫囂著要把我刀了,讓我給他們的兒子償命,說我心思歹毒,竟然做出這種事來。
我低頭承受他們的辱罵,想著他們要刀我就刀吧,我不敢自己尋死,借他們的手解脫也是好的。
可當我的心快要停止跳動時,柳為絮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從後院走出,她每走兩步就要輕咳一下。
「父親,母親,夫君。」她不失禮節。
方北山趕緊上去扶她,「你怎麼出來了?」
柳為絮微笑著看著我,緩緩道來:「只是不想讓無辜之人被冤枉罷了,時雲墜井那日,紙鳶一整日都與我在一起。」
「那日我身子不知怎麼了,特別不舒服,心情也不好,只看見紙鳶時覺得順眼些,就讓她來伺候我,她那日一天一夜都沒睡呢。」
我的心因為她的兩句話又開始瘋狂跳動。
她竟然,特意出來,為我開脫。
所有人裡,只有她不想我死,只有她向我投來了善意。
她曾是我最厭惡的官家大小姐,明明享盡榮華富貴,卻還將自己說得那麼可憐,又當又立。
而現在,我想著,或許她這個官家貴女,和我這樣的奴才在某些方面也沒什麼區別。
12、
方時雲死後,柳為絮將我要到了她的房裡,伺候她。
她問我:「你想要的自由,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一邊給她倒水,一邊回答:「沒有束縛。」
「這樣啊。」她還是那樣微笑。
說罷,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東西遞給我。
我接過一看,淚眼朦朧。
這是我的身契。
「你為什麼……」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透過窗戶,看向天空,「沒有為什麼,我想幫你,就幫了,這是我的自由,切記,不可與旁人論及此事,沒人會發現你的身契不見了的。」
我將眼淚擦乾,把身契收進懷裡,又將晾好的湯藥端給她,「小姐,喝藥吧,喝了能舒服些。」
她接過陶碗,隨後走到窗邊,將湯藥灑了出去。
「小姐!」我想攔住她,卻已經來不及了,「小姐,為什麼?不喝藥的話您的身子會撐不住的。」
柳為絮說:「嗯,我過段時間就要死了,死了,就自由了。」
她一心赴死,我將嘴皮子說破了也沒有說動她。
她說:「紙鳶,我不像你,我就算到外頭去,這副身子也撐不住多久,怪我,生來是個藥罐子。」
她明明是笑著的,眼中卻有著無盡的悲傷。
我逗她:「那是因為您的名字太輕了,絮字,太輕了,鐵字重,您爹孃要是給您取名做柳為鐵就好了。」
她笑出聲:「這個名字好,為鐵,那下輩子,我就叫為鐵啦。」
13、
柳為絮的身子日漸虛弱,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除了我,沒人知道她每日將湯藥偷偷倒了。
方北山覺得我乖順,他交代我要看好柳為絮,讓她好好喝藥,他覺得他交代了,我就一定會聽話。
這日,柳為絮躺在榻上,突然把我叫了過去。
「小姐,怎麼了?」我問她。
她瘦了很多,卻美麗依舊。
柳為絮握住我的手,道:「紙鳶,我知道你和北山的關係不一般,你也不是什麼痴心妄想的爬床丫鬟。」
「我記不得你是什麼時候頻頻出現在他口中的,他和我在一起,總是談起你,我早就猜到了。」
「他們總是覺得我們很蠢,覺得輕易就能瞞住我們,覺得我們什麼都看不出來,什麼都不知道,覺得不管怎麼編造,我們都會相信。」
「他們總是想看我們在這方寸之地裡鬥得頭破血流,就像他們看鬥蛐蛐一樣。」
「紙是包不住火的,春蘭的事,我沒能阻止,對不起……」
「對不起」是她和我說的最後三個字。
說完後,她的手無力垂下,她真的自由了。
我趴在她身上,哭著哭著就笑了出來,想著她這樣天仙般的溫柔人兒配上「為鐵」這個名字會是個什麼景象。
先死了弟弟,又死了髮妻。
方北山在柳為絮的靈堂裡哭得有些不顧形象。
晚上,他抱著我,我們一起哭,他輕輕啄著我眼角的淚,「紙鳶,你為何哭?你該恨她的,她跟你搶著我的寵愛,怎麼她走了,你哭得跟死了爹孃一樣。」
我泣不成聲,「我是因為看到少爺哭,情不自禁。」
我連為誰而哭都不能說,因為會被懷疑。
方北山摸摸我的頭,「紙鳶,不哭,我在,以後我只有你了,沒人能再跟你搶了,你該笑,不是嗎?」
我笑得比哭還難看,「是,少爺。」
14、
柳為絮死後不久,方北山把我納做他的妾。
再過一段時間,他續了弦。
那姑娘不是別人,正是柳為絮的妹妹柳巧之。
和柳為絮不同,柳巧之性格火爆,潑辣得很,就算是這樣的性子,也得被爹孃送進來。
柳巧之剛進方府,就給了我這個妾一個下馬威。
她命人扇了我五十個巴掌,扇得我臉都腫了,扇完後,又逼著我在烈日下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