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或生可以不自愛到什麼程度?_第十三章 有一個

有一個,我想了很久很久,才發現,那就是——

校友會。

畢業前夕的那一陣,我幾乎把我的精力重心放在了校友活動

裡。

我報名了P大校友會的志願者,並且主動加入了多個校友群,

開始以各種各樣的名義結識校友。

校友會的老師們驚訝於我的熱情,而我則一律回應以,「家裡

不急著讓我工作,而我也想著gap一年,所以可以暫且來學校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忙。」

謊話越說越流利,貴价的衣服穿久,人撒謊都有底氣。

這年恰逢學校120週年校慶,各色各樣的校友活動不斷。

我也以此為名義拿到了許多校友的第一手資料,包括他們的姓

名、聯絡方式、職業以及現居地點。

這是太重要的一份資料了。

我大概花了一週的時間研究完這些資料,從10屆的校友到78屆的,我通通都看了一遍。並且儘量熟記於心。

上一次這麼認真,應該還是在高考前。

而我也在志願服務的過程中,和其中一位叫作Anny的志願者聊得投契。

Anny是我的師姐,大我5屆,全職太太,容貌十分好看。剛剛生了小孩。

她的先生是二婚娶的她,是某精品律所的創始人。

而他們兩個人湊巧,也是在115週年校友會上認識的。

而認識之初,Anny也正是校友會的志願者。

四目相對,我們彼此都能讀懂對方。

看見她,就彷彿看見五年後的自己。

「Anny姐,你幸福嗎?」我忍不住問。熙熙攘攘的校友聚會里,臺上的知名企業家校友與院長輪流致辭。

她點點頭,說當然。

想到什麼,摸出手機,給我看她手機螢幕上的家庭合影:

一個身型肥胖的男人一手摟著她的纖腰,另一手抱著新出生的兒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只不過,男人的臉上被她精心貼了貼紙,完整遮擋面容。

「哎呀,他最近胖了,臉不好看。我和他說好了,等他減肥了

我再在朋友圈曬他的照片。」

Anny姐急急解釋。

我禮貌點點頭,臉上劃過訕笑。

但從世俗的角度上來看,Anny姐確實是幸福的:

她正在裝修自己位於順義的別墅,每日最大的愛好是從高碑店

的中古市場裡淘昂貴的古董家居。

她從未上過一天班,而個人賬戶上,永遠有7位數的存款……

她定然過得比大多數同齡的、還在奮鬥的做題家們風光。

但我們都不再說話了。

我們都明白,這所謂風光背後的代價。

不自由不獨立,毫無存在感與成就感,成為附屬,失去愛情,

一輩子嫁給提款機。

比誰都心知肚明自己丈夫皮肉與身體的底細;還要逢年過節在

雍和宮裡燒高香,祈禱自己的女兒千萬不要長得像她父親……或許,我也會像Anny姐一樣,嫁給一個又老又禿的男人,然後

安慰自己這就是幸福。

可成年人人生的選擇由自己做出,在接受命運饋贈的那一瞬

間,就請知道,它的背後會有怎樣的對價。

我絕對、絕對會不後悔的。22歲的我,咬牙對自己說。

但如果哪天后悔,我也認了。

校友會的禮堂掌聲雷動,我穿著精心搭配的小禮裙,凹凸有致

又優雅,最受中年男人歡迎。

忽然身後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沉穩的中年人嗓音在身後響起:「嗨,請問是孫淼嗎?」

我抿了抿嘴,轉過臉,甜絲絲地對著他笑,像迎接未來那般熱

情,元氣回答:「對啊,我是!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我甚至沒有關注他的長相。

因為,那不重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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