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渡舊時燕_第4章 我怔了片刻

」

我怔了片刻，忽然輕笑出聲。

還以為是那小子來給我出氣了，

沒想到，是看上了我的女兒。

便宜他了。

「然後呢？」

「姓周的當時臉就白了，侯爺也愣住了。一直在跟王公公確認，結果王公公冷冷地說，陛下有口諭，傅明姝自幼記在沈氏名下，宗譜為證，沈氏便是皇后嫡母。至於周氏……陛下說，周氏既已入宮侍奉先帝，便是皇家的人，如今既已出宮，便該安分守己，莫要混淆視聽。」

碧荷越說越激動：「少爺當場就跪下了，少爺大聲說兒子替母親領旨謝恩，母親撫育之恩，孩兒沒齒難忘，姓周的當時就要暈過去，侯爺……侯爺臉都青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嘈雜聲。

傅雲霄幾乎是衝進來的，他身後跟著臉色慘白的周理理。

6

傅明姝不知何時也從宮中歸家，

她朝我眨了眨眼睛，盡是得意。

王公公也緩步而入，他微微頷首，態度恭敬，

「夫人。陛下口諭，請您接旨後即刻進宮謝恩。」

傅雲霄急急上前：「公公，這……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吧？理理才是孩子們的親生母親啊！」

王公公瞥了他一眼，聲音冷淡：「侯爺是在質疑陛下的旨意？」

傅雲霄冷汗涔涔：「下官不敢！只是……」

王公公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陛下說了，當年先帝賜婚，沈氏以嫡妻之禮嫁入傅家，七年來撫育子女、操持家務，京城有目共睹。而周氏……」

他看向周理理，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既已入宮為妃，便與前塵往事一刀兩斷。如今出宮歸家，也該知道自己的身份。」

周理理渾身發抖，突然尖聲道：「我是被逼的！當年是先帝強要我入宮！我日夜思念孩子，以淚洗面！」

「是嗎？」王公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咱家在宮裡伺候了三十年，有些事見得多了。周淑妃當年在除夕宴上獻舞，一曲驚鴻，可是自己求來的機會。先帝明明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誰，卻因為你買通了內侍，才記住你。後來先帝賞你玉如意時，你接得可是爽快得很。」

周理理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傅雲霄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理理，你……你不是說，是先帝強逼，你不得不從嗎？」

「我……我……」

周理理臉色漲得通紅，語無倫次，突然指向我，「是她！定是她買通了公公，汙衊於我！」

王公公臉色一沉：「放肆！咱家傳的是陛下的旨意，你此言是在指責陛下不公？」

傅明姝此時上前一步，

她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此刻面色沉靜，自有一番氣度。

「王公公，母親為我與弟弟操心多年，如今得陛下封賞，實至名歸。至於周氏……」

她轉向周理理，眼神冰冷，毫無一點溫度，

「她當年選擇入宮時，便該想到今日。我與弟弟的成長，靠的是母親悉心教導，與她並無半分關係。」

傅明修也站到姐姐身邊：「正是。這些年，母親為我們請名師、籌謀劃策，夜裡親自檢查功課，病中也不忘為我們打點一切。而你在宮中享榮華富貴時，可曾想過我們姐弟冬日無棉衣、餓得偷吃糕點？」

傅雲霄臉色灰敗，看著一雙兒女如此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周理理突然瘋了般撲向傅雲霄：「傅郎！傅郎你信我！我是愛你的，我只是……只是被富貴迷了眼！可我心中始終有你啊！」

傅雲霄下意識地推開她，眼神里滿是震驚與痛苦。

王公公不再看他們，對我溫聲道：「夫人，陛下還在宮中等著。您的朝服和誥命冠戴已備好，請隨咱家進宮謝恩吧。」

我點點頭，看向傅明修和傅明姝：「你們隨我一同去。」

經過傅雲霄身邊時，我腳步微頓。

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聲音沙啞：「昭盈……我……我不知道……」

「侯爺現在知道了。」

我輕笑了一聲，聲音平靜道：「靜思苑甚好，適合靜思。侯爺與周氏，便在此處好好想想吧。」

走出院門時，春夜的寒氣撲面而來。

明姝為我披上披風，輕聲道：「母親，馬車備好了。」

我抬頭看向夜空，星光璀璨。

好戲，才剛剛開始。

7

宮燈煌煌，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王公公親自扶我下車。

踏入宮門穿過一道道硃紅高牆，我在心中不由喟嘆。

七年了，自父親去世後，我便再未踏足此地。

先帝昏庸，父親身為太傅，多次直諫反遭冷落，最終鬱鬱而終。

那時我便知道，這宮闈之地，榮華背後盡是算計。

「夫人，陛下在御書房等候。陛下特意囑咐，不必拘禮。」

御書房門前，兩個小太監躬身行禮，輕輕推開門。

房內燈火通明，書案後坐著一個身著明黃常服的青年，正低頭批閱奏摺。

聽見聲響，他抬起頭來。

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少年時的模樣。

看見我時，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硃筆站起身來。

「沈姐姐。多年不見，姐姐可還認得朕？」

我見他神態自若，一如當年，不由舒心的笑了。

當今陛下陸昭野，是當年我父親的學生，

他常和紀昀一起來我家中，會靦腆的喊我一聲：沈姐姐

他看向我，眼神真摯，「太傅當年教導朕良多，朕一直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