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二年春_第九章 我與她沉默着
我與她沉默著,最後,她笑了笑:「宿清,他長得很像你。」
我還未反應過來,她已轉身離去。
21、
十日後,孟屹和奚夢一同來到京都,給我帶來了哥哥嫂嫂的死訊。
四月六日,兄長割腕而亡,其妻王氏,服砒霜殉情而亡。
那日,正是我們回京那日,只因蒼州境連下幾日大雨,他們有所耽誤。
而兄長嫂嫂,已按兄長的遺願,被孟屹下葬於蒼州境。
得知噩耗,我如遭雷擊,愣在院子裡許久。
淚如雨下間,我才發現,那日他看似已然看淡,實則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難怪啟程那日他說身體不適沒來相送,他已經一個人孤身離去。
他的那些話,都是託孤之言。
奚夢哭著告訴我:「你哥哥的失禁之症越來越嚴重,我一直騙他會好的,他彷彿相信了,也越來越有精神頭,沒想到,他什麼都知道!」
我閉上眼,聽著風聲,腦海中全是兄長意氣風發的模樣。
還有,嫂嫂對兄長情根深種,兩人琴瑟和諧的畫面。
嫂嫂看似溫柔嬌弱,可是,她曾在兄長出徵險戰時,堅定的說,你若陣亡,我必定相隨。
我流著淚,苦笑:「奚夢,我還是沒有救回兄長的心,他的心,死在了祈水河畔了。」
「宿清…」
奚夢抱住我:「那年,我對宿遊一見鍾情,他卻告訴我,他已有妻子,他只愛他的妻子,我一直不服,直到這次你哥哥出事,我才發現你的嫂嫂多麼值得,她吞下毒藥彌留之際,告訴我,她不想你哥哥一個人孤孤單單走。」
最後,她拿出哥哥寫的遺信:「這是你哥哥留給你的。」
讀了信,我徹底淚崩,哭得不能自己。
孟屹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摟著搖搖欲墜的我。
22、
清兒,見字如故。
抱歉,兄長還是沒撐住,京都的桃花,我沒機會再去看了。
你和你嫂嫂,峪兒,都已經到了京都了吧。
你要替我照顧好他們,他們就交給你和溪兒了。
我有愧於你嫂嫂,嫁給我那麼多年,她每日都在提心吊膽。
若你重新為她尋得一戶好人家,千萬別再是如我一般生死不定的武將。
記得告訴那人,你嫂嫂生峪兒傷了身子。
吃不得寒涼,一吃便要腹疼上個幾日,平日裡得喝溫水。
她月事一至,必須吃上紅糖水,穿上厚衣服才可,若可以,替她揉揉腹部緩解。
這些年,你跟著我和父親在蒼州境受苦了,此番女兒身顯露,未嘗是一件壞事。
孟屹是個值得託付的人,他會照顧好你。
我死後,便把我葬在蒼州境吧,離京都遠遠的,讓你嫂嫂難以見我,便忘了我吧。
那兄長,便先行一步了,若有來世,我們還做兄妹。
就此別過,望自珍重。
23、
我再也不想回到蒼州境,那裡讓我失去了四位至親。
母親,父親,兄長,嫂嫂……
我託孟屹代替我為兄長帶去了一株桃花,種在他們墳前。
皇上聽聞後,深受感動,准許姐姐將宿峪被接到宮中教養。
從那日後,我大病了一場,然後,我將自己困在了自責中,困在了這府邸中,終日渾渾噩噩。
我自責自己沒替父親出征,自責自己沒照顧好哥哥,自責自己有負兄長所託,沒帶嫂嫂回京都,自責自己苟活於世。
孟屹聽說我一蹶不振,經常在京都與蒼州境來回奔走。
為我帶來每個時節,不同的山花。
姐姐經常來看我,說一些寬慰之話,甚至有時會想要打醒我。
終於有一天,在得知我有了心鬱之症,還吐了血後,她狠狠打了我,她痛心疾首。
「宿清,你也死在了蒼州境嗎?!若你執意自責,那最該死的人,是我!因為我,高家才會對父兄痛下殺手,該自責的人是我,若能讓你活過來,我現在就去死!」
「兄長的何等驕傲的人,活在這世上,多一分,便是折辱他一分,你讓他如何活下去?!」
姐姐的話,讓我猛然清醒,我抬頭看她,淚流滿面:「姐姐,兄長是解脫了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