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情深緣淺_第7章 7

宋鶴聲緩緩抬起頭，眼底是宿醉未醒的血紅和徹骨的冰冷。

他盯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

“不願見孤如此？”

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

“婉兒，那日雪地裡，是你指控她推你，是嗎？”

崔婉兒臉色微變，強笑道。

“殿下，都過去了，妾身早已不怪姐姐了……”

“可孤現在想知道了。”

宋鶴聲慢慢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那日，到底是你自己摔倒，還是她推的你？”

“自、自然是她……”

崔婉兒聲音發顫。

“哦？”

宋鶴聲猛地抬手，一把打翻她手中的食盒，羹湯灑了一地。

“可一個高燒不退、腿腳殘廢、跪都跪不穩的人，哪來的力氣推倒你？！”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暴起。

崔婉兒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息怒！妾身、妾身或許記錯了……是雪地太滑，妾身自己沒站穩……”

“記錯了？”

宋鶴聲彎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因為你一句‘記錯了’，孤罰她跪在冰天雪地裡，加重了她的病情，最終將她送上了死路！”

他眼中是滔天的悔恨和遷怒的瘋狂。

“不！殿下，不是的！是她自己命薄福淺……”

崔婉兒痛哭流涕，妝容花了一臉，再無半分侯府貴女的儀態。

“命薄福淺？”

宋鶴聲甩開她，如同甩開什麼髒東西，語氣冰冷徹骨。

“永嘉侯府教女無方，崔婉兒構陷忠僕，言行無狀，即日起，削去所有封號，遣送回永嘉侯府！”

“殿下！不要！妾心慕殿下多年啊！”

崔婉兒撲上來想抱住他的腿，卻被內侍無情拉開。

宋鶴聲背過身，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傳孤旨意，永嘉侯教女不嚴，奪其侯爵，貶為庶民，府邸查抄，即日離京，非詔永世不得回京！”

不過頃刻間，顯赫的永嘉侯府便大廈傾頹，只因他一句話。

崔婉兒被拖走時，婦。

她怎麼也想不到，她處心積慮擠走我，得到的不是太子妃之位，而是家族破滅和自己淪為笑柄的結局。

我的死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他心裡，日夜折磨著他。

他開始偏執地調查我死前的一切。

那個將我推醒、潑我冷水的兇惡老嬤嬤。

被查出曾剋扣我的食物，用針扎我，被杖斃於庭前。

那些曾對我指指點點、肆意嘲笑的宮女太監。

他們全被重責後發配至皇陵做苦役，此生再無出頭之日。

負責看守靜心庵的侍衛，因失職之罪，被流放三千里，充軍邊陲。

他甚至查到了七年間，我在仇家府中為奴受盡折辱、導致終身無法有孕的舊事。

那戶早已敗落的官宦之家，被他翻出舊賬，剩下的族人皆被尋了錯處。

流放的流放，下獄的下獄。

他用血腥和殘酷的手段清洗著所有曾與我之死有間接關聯的人和事，試圖用這種方式贖罪。

或者說，發洩他無處安放的痛苦和悔恨。

東宮上下，乃至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恐懼之中。

人人自危，生怕不小心觸怒了因失去一個“醜奴”而徹底瘋魔的太子。

他為我舉行了盛大的葬禮，遠超規制，甚至想追封我為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