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情深緣淺_第5章 5
東宮一夜未眠。
侍衛和內侍們腳步匆匆,翻箱倒櫃,甚至驚動了已經安寢的崔婉兒。
她披著華麗的斗篷,找到面色鐵青、站在靜心庵破屋前的宋鶴聲.
“殿下,何事如此興師動眾?不過一個卑賤醜奴,許是不堪受罰,自己尋了短見,何必為她勞神?”
宋鶴聲猛地回頭,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
“孤的事,何時需要你來置喙?”
崔婉兒被他眼中的戾氣嚇得倒退一步,臉色煞白。
她從未見過宋鶴聲為了那個醜八怪如此失態。
“殿下!”
侍衛統領前來回報。
“東宮內已搜尋三遍,未見蹤影。宮門守衛也盤問過了,絕無人見一瘸腿女子出入!”
“廢物!”
宋鶴聲一腳踹翻旁邊的破凳,胸口劇烈起伏。
“一個活生生的人,難道就人間蒸發了不成?!那攤血又作何解釋!”
他盯著那攤暗沉的血跡,眼前陣陣發黑。
那七年裡,他見過太多次她流血。
為他擋刀,揹著他突圍時被箭矢擦傷。
每一次,她都只是默默包紮,從不吭聲。
為什麼這次,看著這攤血,他的心會慌得如此厲害?
“擴大範圍!京城!京郊!給孤掘地三尺!”
他幾乎是嘶吼著下令,眼下一片慘紅。
“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三天過去了。
沒有任何訊息。
沈昭昭就像一滴水,徹底蒸發在了那個風雪夜。
宋鶴聲罷朝三日,如同瘋魔一般。
他反覆摩挲著那半截被他還回去的斷簪。
那日內侍在靜心庵的破床角落發現了它,她竟然沒有帶走。
“鶴之一唳,聲聞於天。終有一日,我必不再讓你受委屈。”
他當年的話語猶在耳邊,如今卻像最尖銳的諷刺。
她陪了他整整十年,可他給了她什麼。
羞辱、折辱、一句“別貪心”。
……
第四日清晨,一份來自京兆尹的密報被戰戰兢兢地呈到宋鶴聲面前。
“殿下京西荒山腳下,有獵戶報案,說發現一座新墳,無字碑,墳前似乎有此物。”
內侍託著一個錦盒,裡面正是剩下的半截斷簪。
宋鶴聲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幾乎接不住那輕飄飄的盒子。
他帶著大隊人馬,瘋了一般衝出東宮,衝向京西荒山。
風雪已停,但山路依舊難行。
他棄了馬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
終於,在那荒涼的山坳裡,他看到了一座小小的、剛剛堆起不久的土墳。
墳前,立著一塊粗糙的木頭,上面空無一字。
唯有木碑之前,靜靜地放著那半截斷簪。
簪子被擦拭得很乾淨。
“不……不可能……”
宋鶴聲踉蹌著撲到墳前,手指顫抖地觸控那冰冷的無字碑和斷簪。
“不是她……怎麼可能是她!”
他猛地回頭,雙目赤紅,如同困獸。
“挖開!給孤挖開!孤要親眼看看!”
“殿下!使不得啊!”
老內侍跪地痛哭。
“入土為安,驚擾亡魂是大不敬啊殿下!”
“滾開!”
宋鶴聲一把推開他,竟要親自去掘墳。
他無法相信,那個揹著他殺出重圍、陪他熬過七年最黑暗時光的女人,會這樣無聲無息地變成一杯黃土。
她不是他的暗衛嗎?不是最堅韌的嗎?怎麼會死?怎麼敢死!
墳土被挖開,露出了底下簡陋的薄棺。
宋鶴聲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鐵鍬。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棺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