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雪_第4章 太奶奶逐漸哽咽
太奶奶逐漸哽咽,就像長姐去世的那晚一樣,太奶奶紅著眼看小妹:「孩子,太奶奶真的怕了。」
11
我的屍身最後不是被顧澤找到的,而是自己回來的。
江家的女兒就是死,最後也是安葬在蓮花湖裡。
晚上,京城裡的打更人被我嚇跑了。
我身上全是被撕咬的痕跡,走一步,就滴一滴血,已經快流乾了。
我雙眼無神,直直朝著江府走去。
這些我都不知道,我本身躺在顧府的屋簷上小憩,可銀心匆匆回來,告訴顧澤,找到我了。
我看見自己被綁了回來。
我在掙扎,掙脫不開。
顧澤以為我沒死:「快,銀心,找大夫!」
銀心低著頭不動。
顧澤對銀心發了火:「快啊!你看不見恩人身上的傷嗎?快去!」
銀心急地哭了出來:「少爺,江姑娘她,她,早就沒氣了,奴婢也不明白為什麼肉身還能動。」
「就像沒有魂魄的行屍走肉一般,沒有心智,我怎麼和她說話,她都不理,應該說是,根本聽不懂。」
顧澤走上前抱住了我:「你怎麼了?漫雪,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顧澤看見了我身上已經少了些內臟,他滿眼都是不信,張著口,猛地吐出了一攤血。
銀心不斷磕頭:「少爺,您節哀,您的嗓子,千萬不能動怒!您就聽聽夫人的話吧,不要再傷了身子!」
顧澤聲音啞了許多,語氣格外平靜:「銀心,去,給恩人洗漱。」
「少爺,江姑娘已經……」
「去!」顧澤突然吼道,又接著吐出了血。
銀心叫人抬著我去了。
我的軀體站在浴桶裡,連坐都不會,只是一直朝著江府的方向走著,走不出浴桶,一直撞擊。
顧澤坐在院子裡,捂著眼睛,不動了很久。
我坐在他身邊,能聽見小聲的啜泣聲。
顧澤的黑髮和披風上,都沾滿了雪。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這麼失態。
以前無論我怎麼罰他,怎麼逗他,他都不哭,現在哭,我真不知道,他是裝給誰看了。
幾個月前,其實有人找過顧澤,拿著個畫像,挨家挨戶地找。
找到江家時,顧澤突然就不見了。
我認出來畫裡的人是顧澤。
我的私心和顧澤的逃避,讓我明白,我不想顧澤走,顧澤自己,也不願離開我。
等到侍衛離開,顧澤又突然出現。
他不願多說,我也就不多問。
那些侍衛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不是尋常人家。
我那時還以為顧澤是什麼逃犯,畫像的事過後,我念他可憐,對他好了很多,身上有酥糖,會分給他。
可我死了後才知道,顧澤的爹孃,是這京城中,最富有的商人。
比起我們江家,都不知富上多少倍。
想到這裡,我站起踹了顧澤幾腳:「騙子!還我糖!」
明明家裡有錢,還老一副被人欺負的窮酸可憐樣。
顧澤突然又去了屋裡,他拿出筆紙寫著什麼。
我跟著他,想仔細瞧瞧顧澤在寫什麼,可顧澤很快,折起了紙。
我伸手想去翻開紙,手卻穿過了桌子。
哐噹一聲,筆滾落到了地上。
我順著顧澤的眼神,看見銀心帶著我來了。
我很久沒有這樣乾淨過了。
銀心給我穿了白色衣裳,貼心的給我施了粉黛,不仔細看,我還真以為我活過來了。
我的軀體就那樣毫無生氣地站在顧澤面前。
銀心將我綁得很牢,她很快獨自退下。
顧澤拉起我凍僵的手,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一遍遍說著:「你活過來,漫雪,你活過來好不好,我錯了,我錯了。」
我聞見了顧澤嘴邊的血腥味。
顧澤又半蹲在我面前,叫我為他梳髮鬢:「漫雪,你不是最愛給我扎辮子了嗎,你活過來,我就在你面前,我再也不跑了。」
我的軀體,不看顧澤半眼,只是望著江家的方向。
顧澤往我嘴裡塞了顆酥糖,最終,抱著我入睡。
一晚上,顧澤都在說著夢話。
他說,他不是故意的。
他說,是他太天真想錯了。
他還說,那些害我的人,都會來陪我。
無論他說什麼,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都晚了。
12
我不停地想要進入我的軀體裡,卻反覆被彈開。
這些日子,我幾乎快要崩潰。
看著親人為我傷心,看著顧澤惺惺作態。
我想帶著我的軀體離開。
因為顧澤環抱著我,讓我異常反胃。
我還是毫無辦法,這種感覺,和當初看見顧澤出現在地牢門外時,一樣無力。
13
顧澤將我的屍身藏在了密室裡,四肢都被牢牢固定,用冰棺封著。
一大早,顧澤踩著厚重的積雪,去了一個地方。
那裡的人見了顧澤,忙去通報主人。
「兒子。」滿頭金首飾的婦人一臉大喜,等著顧澤過去。
這個顧家老宅比顧澤住的要大多了。
顧澤還是那樣自若,彷彿昨夜從未見過我。
顧澤輕笑著道:「娘,您說的那親事,我應了。」
婦人笑得眼都看不見了:「娘就說那江漫雪配不上你,要娘說,我兒把她關在地牢裡,是最對的做法,那種丫頭,就得治治!」
我面無表情,應該說,我不知作何表情。
婦人繼續拉著顧澤的手:「感情都是慢慢培養出來的,你爹那時候也天天念著別人,最後還不是和為娘成婚,才有了你呀。」
顧澤輕輕點頭:「好,娘,日子什麼的,都由你們定。」
顧夫人拽住了要走的顧澤,要他去見見未婚妻。
看見宋月兒的一瞬間,我也快要被她吸引。
宋月兒長相清秀,氣質非凡,一步一言,都帶有書生意氣。
她見到顧澤的時候,臉蛋微紅。
顧夫人撮合著他們,要顧澤為宋月兒拿出禮物。
顧澤懂了顧夫人的意思,掏出了揣在懷裡的髮簪。
那是顧澤為我挑的生辰禮,顧澤親手,為宋月兒戴上。
顧夫人拍手叫好:「真是一對佳人啊!」
回去時,顧夫人還調侃顧澤:「娘早就看見你拿著個簪子,我兒就是聰明,連娘要帶你見月兒都能知道。」
顧澤溫柔道:「也是打巧。」
顧夫人仔細瞧著顧澤,突然哭了出來:「我兒,終於長大了,不再叫為娘擔憂了,你知不知道,你失蹤那麼久,娘有多擔心!」
顧澤給顧夫人抹去了眼淚:「都是孩兒不孝。」
……
我坐在馬車頂上,聽他們相談了一路,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晚上顧澤沒有留下,而是和來找他的銀心一起離開了。
銀心小心翼翼道:「少爺,當真要與宋姑娘成婚?」
顧澤用手捏了一團雪:「雪已經快要化了,漫雪也走了,隨著這突來的雪離開,可我還在,我化不了。」
銀心高興地蹦起來:「少爺想開就好!江姑娘泉下有靈,一定也會為您高興!」
我打了個噴嚏。
我為他高興?我巴不得他死。
顧澤的聲音很小很小,可我還是聽見了:「她一定是恨死我了。」
14
剛到顧府,顧澤就匆匆去了密室。
顧澤拿著一本古書,點了許多蠟燭,推開了冰館。
我的軀體依舊睜著眼,神情呆滯,很像死不瞑目。
顧澤念著我聽不懂的話,最後摸了我的臉頰:「漫雪,醒醒。」
噗呲一聲,我笑了出來。
顧澤還信這些。
我笑得眼角流出了淚。
顧澤趴在冰棺邊,說著我們以前的事情:「江漫雪,你記不記得,你說你要嫁給我,還說要娶你就要拿命換?」
「我那時還真覺得你這人腦子有點問題,竟渴望什麼長生,長生有什麼好?」
顧澤帶著哭腔,嗓子又啞了:「我很快就要成婚了,你能,來看看我嗎?」
我攤手:「騙子,這是我能不去的嗎?我想不看都不行啊!」
顧澤猛地轉了頭,看向我站的方向。
我動了幾步,他的眼珠沒有隨著我動。
我鬆了口氣。
真是的,死了都不讓我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