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雪_第5章 15三日後
15
三日後,顧澤和宋月兒大婚。
顧澤送了宋月兒個很大的盒子,還告訴她不要現在拆開。
我飄在空中,看著所有在場的人嬉笑,好不熱鬧。
顧澤和宋月兒拜了父母,拜了天地。
最後,夫妻對拜前,顧澤要宋月兒換了個方向。
宋月兒照辦。
喝交杯酒時,顧澤的酒裡,爬出了一個蟲子。
宋月兒被嚇得跌坐在地。
這蟲子,是從顧澤嘴裡爬出的。
蟲子抽搐幾下死去,顧澤的喉裡,湧出了大量的血。
銀心哭喊著到顧澤身邊,半晌才說出:「少爺,您別這樣,求您,不要這樣作踐自己,銀心心疼。」
顧澤掠過銀心,去宋月兒面前伸手。
宋月兒本來驚恐非常,看見顧澤要扶她後又喜上眉梢。
顧澤卻只是拿了宋月兒頭上的髮簪。
宋月兒尷尬地愣在原地。
顧夫人想為宋月兒解圍,可顧澤又噴出了一大攤血。
顧夫人終於怕了,忙著叫大夫。
在銀心的哭聲中,顧澤倒在了地上。
酒席亂了,那個大大的盒子被人無意撞到。
裡面掉出來的,是土匪頭子的頭顱。
鬧劇終於結束了。
16
大夫說顧澤只剩一口氣吊著,能不能醒來,就看今晚了。
銀心突然對著我的右方說著話:「江姑娘,求您救救少爺,求您救救少爺。」
我愣住了。
我有點搞不清楚了,銀心難道能看見我?
我走到銀心身前,銀心毫無反應。
「江姑娘!少爺都是被逼的,求你原諒他吧,求你!」
「千錯萬錯,都是銀心的錯,是老夫人讓我給少爺帶話,要少爺在殺死您和關了您之間做選擇!都是銀心的錯啊!」
「江姑娘,我知道您一定在這,少爺說過,他在密室時,恍惚間瞧見了您,求您救救他吧。」
「那蟲子是少爺為治嗓子吃的,藥效雖好,可蟲子一旦排出,就幾乎必死無疑,江姑娘,如果您聽到了,請和少爺多說說話吧,畢竟,是因為您是想聽少爺的少爺聲音,他才……」
銀心的話亂了我的心。
我擋在銀心面前,想要抓住她問個清楚,怎麼也摸不到。
我蜷縮在角落,抱著頭,全是哭腔:「不,這不可能!」
「一定,一定是顧澤教你這麼說的!明明就是顧澤埋怨我使喚他,不甘心被我調戲替我受罰才找人抓我的。」
「對!一定是這樣,是顧澤教你的!」
我就這樣在角落,像只老鼠窺探著顧澤。
銀心守在顧澤身邊,不敢入睡,哭得腫了眼睛。
她沒有撐著,過了很久,還是打了頓。
銀心說著夢話:「都怪我,都怪我,求您不要怪少爺,我不該看見少爺的。」
「不該,拆散你們。」
接著是哭聲。
主僕還真是,一個德行。
17
從我成為一個遊魂開始,我就無法入睡。
一閉眼,就是我被綁匪抓走時,顧澤摔倒的模樣。
我漸漸朝顧澤走去,銀心許是傷心過度,竟忘了關窗戶。
冷風呼呼吹進屋裡,我沒有辦法關上門。
我無措,桌上掉下了顧澤那日折住的紙張。
紙張被風吹開。
我看見了整整齊齊的字:【顧澤一生,唯負漫雪一人。】
我後退幾步,想要離紙張遠點。
我心裡那道對顧澤的防線,正在逐步瓦解。
我又蹲在那紙面前:「騙子,騙子。」
風又吹進來,紙張飄起來,飄到窗外,不見了蹤影。
我想去追,卻被限制住,無法遠離顧澤。
18
我坐在顧澤床邊,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我的口張合許多次,只道:「顧澤,你後悔嗎?後悔遇見我。」
顧澤躺在床榻上,毫無血色。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靜靜瞧過他了。
我們之間,有太多太多的遺憾。
「顧澤,你現在死了可就太可惜了,你應該死在我們的大婚夜,而不是死在你和宋月兒的婚夜上。」
我控制不住流淚。
一遍遍要顧澤醒過來。
門突然被開啟。
有人穿過我的魂魄,站在顧澤的床榻前。
我不知道此人這麼晚了闖進顧澤的房間是什麼目的。
但我曾在顧澤的婚禮上見過他。
他那天,也穿了大喜的顏色。
按理來說,是顧澤的親人。
我又叫著顧澤:「有人來看你了,顧澤。」
在我錯愕的眼神里,一身黑衣的男人將手,放在了顧澤喉上。
男人的聲音很憤怒:「顧澤,你怎麼就這麼難死?好弟弟,最後這一程,還是讓哥哥送你吧!」
也許是生命的本能反應。
顧澤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銀心終於被驚醒。
銀心看見男人的第一眼,不是阻撓,而是求饒:「大少爺,您何必這樣非要置少爺於死地,求您放過他吧,大夫早就說了,少爺恐撐不過今夜。」
「您只要肯放過少爺,奴婢一定不會將您毒害少爺的事說出去的!求您高抬貴手!」
……
男人踹開了銀心:「你也給我等著,要不是你找到顧澤,我早就是顧家的少主人了!滾!」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顧澤不願回家,為什麼銀心拼死也要求顧夫人將顧澤送回他的府裡。
原來顧家有人要顧澤的命。
我想將男人的手從顧澤喉上拿開,怎麼也辦不到。
我急得快要呼吸不上。
可過了很久,有人將我的手拿開了。
19
那手很溫暖。
我轉頭,看見了一個和我一樣虛無的魂魄。
我愣了神:「顧澤?」
顧澤用手比劃著,大概意思是,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用手輕輕的嘗試去觸控他,真的可以碰到。
許多委屈湧上心頭,我捶著顧澤的胸膛,卻只叫他快些回去。
顧澤搖頭,一下下比劃,我只想見你,我說過,凡事都聽你的話,你叫我去死,我也願意。
大顆大顆的淚從我眼裡滑落:「傻子,不會說話的傻子。」
我看清了顧澤比劃的動作,他說,沒有我,就沒有願意聽他說話的人了。
可能是束縛我的軀體已經沒了生命跡象,我的魂魄輕了許多,也自由了。
銀心的哭聲拉回了我和顧澤重見的喜悅。
我不願銀心死,哪怕我的冤屈也有她一份,畢竟,她只是聽命於旁人。
可遊魂就是遊魂,觸控不到活人,哪怕是兩個,也救不了她。
在大少爺要送銀心上路時,銀心懇求他,完成自己的使命。
大少爺也是好奇,一個丫鬟能有什麼使命。
我和顧澤也隨銀心去了。
她熟練的進了密室,對著冰棺磕了三個頭:「少奶奶,銀心送您回家。」
20
冰棺開啟後,銀心解開了固定住我身軀的玩意。
我的身軀就那樣,一步一頓,朝著江家走著。
走到江家門口時,江家的大門敞開著,還有兩個守夜的下人。
那下人看見我後,忙向太奶奶彙報。
太奶奶好像有些痴呆了。
她先是看著我的軀體,用柺杖指著我,說我不知分寸,該打,這麼晚才回家。
後來小妹提醒太奶奶,太奶奶才道:「原來是雪丫頭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跳進蓮花湖後,太奶奶看向小妹:「雪丫頭又貪玩了,大晚上的,跑湖裡玩。」
小妹捂著嘴哭泣,她跪在地上,祈求上蒼:「老天爺啊,如果您真的在天有靈,請拿回賜給我們江家的恩惠吧。」
我對不起太奶奶他們。
漫雪此生,真的很失敗。
21
顧澤還是像以前一樣,跟在我屁股後面。
無論我怎麼趕他,他都不離開。
我問他怎麼不對我家的事好奇。
可顧澤比劃,他很好奇,但我不願說,他也就不問了。
我釋懷般笑笑。
22
自打我離開顧澤的肉身後,我的魂魄便輕了,那時我以為是我沒有束縛的緣由。
後來我才發現,是因為我的腿在漸漸變透明。
但這都不重要了,因為顧澤也是。
有人陪的感覺要比獨自一人的孤寂好很多。
現在我只想在我們完全消失前,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