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破陣子_第四章 小十三搖了搖頭
小十三搖了搖頭:「皇兄算計遠高於我,皇城裡,其實早就留有顧太傅的人手,皇兄表面是派人來勸我投降,實則是讓我知道了他的實力,他勸降不過是為了給我一個臺階,若我執意不從,他也有其他的辦法。」
我拉住了小十三的袖子,要他振作:「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你皇兄已經答應我放你出城,你和我走吧。」
小十三顯然不敢相信,周溫竟然同意放了他。他搖了頭,微微一笑:「鈴鐺姐姐,我做了天大的錯事,你讓我走到哪裡去呢?」
情急之下,為了讓小十三保命,我只能循循善誘:「十三,郡主還在城外等你,今天我已經見過她了,她說過,你若死了,她絕不會獨活,就算有天大的負罪感,難道抵不過一條活生生的命嗎?你不能讓郡主空等一場。」
十三聽到郡主,眼裡有了別樣的光彩,片刻後,他衝我點了點頭:「鈴鐺姐姐,我跟你走。」
周溫的皇宮內,一共九道宮門,出了最外面的一道丹鳳門,便是熱熱鬧鬧的市井生活。
小十三隨我走到丹鳳門外,突然頓住了腳步,他眼裡帶著孩子氣的笑意:「我小的時候,皇兄常常帶我到這裡來玩,他說從這裡往下看,能看到最完整的長安。鈴鐺姐姐,我就要離開這了,能不能讓我最後看一眼長安?」
或許是話本子看多了的緣故,我對於小十三的一舉一動都很警惕:「你別是想爬上去,再跳下來吧?我告訴你,這沒戲。」
小十三忍不住撲哧一笑:「鈴鐺姐姐,你想到哪裡去了?」
小十三在丹鳳門的城門樓上,足足坐了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他好似做了什麼決定,隨我坐馬車出城。
城外,鸚鵡和郡主還在客棧裡等我的訊息,見小十三來了,郡主當即按捺不住撲了上去。
我和鸚鵡被這等架勢弄蒙了,本以為郡主要和小十三甜蜜一陣,卻不料,郡主反手就抽了十三一耳光,竟嚎啕大哭起來,她怨小十三沒有及時來找她,更怨小十三竟打算娶公孫策的女兒,讓她一個人回吐蕃。
小十三不躲不避,任由郡主打他,片刻後,他攏住了郡主的手,將郡主抱在了懷裡,輕聲對她道:「這一次,我和你走,我們再也不回長安了?好不好?」
郡主點了點頭,終於小鳥依人地趴在了小十三的懷裡。
至此,我和鸚鵡對視了一眼,明白這事兒算是圓滿解決了。
我與周溫有約,不願在外面長留,鸚鵡卻極力勸說我吃完了晚上的踐行宴再走。
見我猶豫,鸚鵡輕輕一笑:「你說你是不是傻,皇宮有什麼好?晚上宮門一下鑰,跟鬼城一樣,你後半輩子都要待在那兒呢,如今有機會在外面快活快活,還不抓緊機會?」
說著,他湊近了我耳邊:「偷偷告訴你,郡主這邊埋了不少吐蕃的細作,今夜都要來接應,他們那兒有最正宗的青稞酒。」
見我沉默不語,鸚鵡有些不高興了:「丫頭,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存著不良的心思,故意和我拉開距離?哥哥是那種不灑脫的人麼?你走吧!哥哥不留你。」
見他急了,我連忙拉住了他的袖口:「別生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留下吃完飯再走。」
鸚鵡不領情,反倒拿起架子來了:「算了!吃個飯猶猶豫豫的,真不局氣。」
我擠出一絲苦笑,說出了心裡話:「其實,我是害怕……害怕在這兒待得太開心,反而不願意回皇宮去了。」
鸚鵡聽我這樣說,顯然一愣,他拉住了我的手:「丫頭,你知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這話是內心實實在在的感受,半分沒有摻假,我不明白鸚鵡為何要這麼問,很坦然地告訴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從哪又聽出別的意思來了?」
鸚鵡紅了臉,不知道心裡想著什麼,憋了半天,最終也沒說出來,只嘆了一口氣:「罷了,現在追究這些也沒有意義了。走!哥哥帶你去喝酒!」
酒桌上的人數,比我想象中要多,原來,因為公孫策的手段,吐蕃的勢力沒有從中原撤走,反而滲透進了不少重要的地方。
當晚酒桌上前來接應郡主的便有不少喬裝打扮的吐蕃人。
這一夜,是一個讓人難忘的夜晚,郡主喝得開心,甚至當眾跳起了吐蕃的舞蹈,小十三一邊無奈地拉著她坐下,一邊給諸位吐蕃的要員敬酒。
我在這種歡快的氣氛下,喝得微醺,臉蛋紅撲撲地看著他們傻笑,鸚鵡卻是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丫頭,我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你說。」
「小十三,他今晚上沒給你敬酒啊。」
聽他這樣講,我一口酒險些噴了鸚鵡一臉:「小氣,我一個平民丫頭,憑什麼能被王爺敬酒?不敬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鸚鵡搖了頭:「不對,今夜是你救他出來的,我雖然和王爺接觸不多,但看得出來,他這人比周溫好太多了,是會用真心待人的那種人。」
聽鸚鵡這樣講,我的酒醒了一半:「今夜的送別宴,是誰張羅的?」
鸚鵡聞言,臉色白了一白:「我聽說,是十三王爺感激大家這些日子對郡主的照看,特意要與諸位設宴辭行……」
鸚鵡話音剛落,我聯想到十三坐在城門樓上的樣子,心裡開始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
可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動作,就有一個吐蕃的細作吐血倒在了地上。緊接著,宴會的舞樂變得撕裂而嘈雜,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毒發,直到鮮血的氣息充斥了整個飯局,郡主都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混亂的場景裡,小十三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鈴鐺姐姐,我有一句話,要你幫我帶給皇兄。」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九歲那年,皇兄帶我上丹鳳門看長安城,他曾告訴我,皇家子孫受天下百姓朝奉,就該肩負庇護蒼生的責任,十三曾經做錯了,但十三不會一直錯下去。」
小十三說到這一句,嘴角開始流出了血跡,郡主不可置信地看著十三嘴角流出的血:「是你引他們來?故意替你皇兄除了埋在皇城裡的吐蕃細作?」
十三沒有回應郡主的質問,只是小聲地念了郡主的小名:「蠻蠻,我是真心想和你回吐蕃去的……可是,活著的我沒有那個資格……」
眼看著小十三的血大滴大滴地落下,郡主明明已經傷心到極致,卻還是努力壓抑著:「怪我,我早該想到,周溫不會這麼輕易地放你走,你這種爛好人,又容易內疚,我怎麼心這麼大,竟一點也沒有懷疑過……周沅,這幫廢物死了就死了,我不怪你,你撐著,我帶你去看大夫。」
說著,郡主便要抱起小十三,我和鸚鵡見狀,連忙去幫忙,卻不料,剛剛搭上手,便察覺到小十三的氣息越來越弱。
這麼下去,絕對等不到醫館,便會嚥氣。
十三拉著郡主的手,一直想要和她說些什麼,可郡主卻直白地制止了他:「別弄得像交代後事似的,誰允許你死了?你心裡的話,等見了大夫再和我說!現在給我死死地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