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破陣子_第二章 我感受到他的眼淚靜靜流淌在我的衣襟

7. 破陣子發布時間:2026-04-26孤城遙望江南春

我感受到他的眼淚靜靜流淌在我的衣襟,將我的心泡得極軟:「陛下為什麼要這樣?明明那麼想要自由……明明那麼想要離開那座紫禁城?」

周溫淡淡地抿了唇:「你為什麼不明白呢,和你在一起,朕才自由……」他撬開我的嘴巴,用修長的手指取出那枚毒藥,扔在了地上,直直地看向我,「再晚一刻,朕的命就沒了,你知不知道?」

我一言不發,握住了他的手,眼淚卻止不住地落下了。

今日的周溫,讓我下了一個可怕的決定,即便皇宮是地獄,後半生都要囚禁在那裡,我也希望我能陪著周溫,時至今日,我實在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更不能允許天底下任何人傷害他。如果他註定要做那個鎮守著江山的怪獸,我又何妨做他手中的火把?

我以為,我下了這樣的決心,前面無論有多少風雨險阻,總是能和周溫一起從容面對,可我沒想到,事情沒有我想象的那樣簡單,周溫還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十月初九,周溫藉著北庭都護府的軍隊一路平叛,起初,朝廷內還為了安撫人心,宣稱皇帝還在病重,所謂的周溫軍隊,只是叛軍的幌子。

一時間,人心惶惶,不辨真偽,朝堂內又出了一件大事。

十月十一,顧太傅被十三王爺賜死在府上,死前寫下一封血書,列數了長孫策和小十三利用趙無良弒兄篡位的事情。

顧太傅是三朝元老,人品貴重,他的死頓時掀起了軒然大波,平日站在十三那裡的朝臣,也忍不住揣測,唯恐小十三會因為自己曾經效忠過周溫,而趕盡殺絕。

血書流出後,各地的佈防將領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站出來響應,很快朝內的局勢就倒向了周溫這一邊,我們只用了三個月時間就殺回了長安。

這一路過分地順利,讓我忍不住有些質疑,小十三剛剛準備稱帝,正是需要穩定軍心的時候,長孫策就算再急功近利,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殺顧太傅,我實在不懂,小十三為什麼一定要將顧太傅賜死呢?

我拿這個問題去問周溫,周溫神色黯然:「或許,十三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十三了。」

這個答案,我不能接受,總覺得好像哪裡出了問題。

直到,在長安外攻城時,我收到了一封鸚鵡的密信,要我避開周溫,見他一面。

鸚鵡素來灑脫,不是那種喜歡死纏爛打的人,我拒絕了他以後,他再也沒有來找過我,所以我猜測,這一次,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果然,剛剛到了客棧,我便見到了異裝的郡主。

郡主穿了一身漆黑的長袍,斷了長髮,臉上塗抹了黛色,這是吐蕃的喪服,我不解其意,郡主卻在我面前行了大禮。

「我知道,狗皇帝定是要殺周沅的,我是他妻子,你送我去陪他吧。」

我看了鸚鵡一眼,鸚鵡尷尬一笑,解釋道:「對不住了,你上回那麼一走,哥哥在家醉了幾場,沒多久就被郡主看出了端倪,她猜到你和周溫是一夥,也知道情報都落在了周溫手上,當場就急了。我殺不得她,又不能一直囚著她,只好帶她來見你。」

我聞言扶起了郡主:「對不住,是我騙了你。」

郡主卻很灑脫:「各為其主,你這樣對我,我已經知足了。若不是對立,咱們定能成為很好的姐妹。」

我拉著郡主坐下,請她放心,周溫對小十三不是沒有感情,以我對周溫的瞭解,他不會趕盡殺絕的。

郡主聽我這樣說,彷彿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狗皇帝從很早以前,就打消了退位的念頭,他是在釣魚!用他親弟弟,去釣那些沉在水底的叛賊汙垢!」

怎麼會呢?

我不敢相信,郡主許久沒見過十三,口徑卻和十三如出一轍,見我沉默不語,郡主拿出了一封截下來的密信。

幾個月前,周溫和我去蒲州賑災的時候,已經暗中調動了蜀中的兵馬,只等顧太傅一死,造了勢,就絕地反擊。

信上的確是周溫的字,可我不敢相信,那時候,在蒲州,我們明明還濃情蜜意討論著走出皇宮後,去江南塞外過逍遙自在的日子,為什麼他一轉臉就能揹著我做這些事?

郡主見我仍是不信,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狗皇帝一開始或許真的打算和你一起離開,但在蒲州時,他一定已經改變了主意,可他一直騙著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郡主越說越覺得憤慨:「男人就是這樣的,江山也想要,美人也想要,他或許曾經把一顆心獻給你,但就只有一瞬間而已,等他反應過來了,絕不會為了一個已經得到的你,舍下身家皇位,陪你去胡鬧。」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腦海裡回想的全然是三個月前周溫跪在陳子龍面前磕頭的畫面,我不敢相信,那樣真的情意,那樣深的眷戀,難不成都是演戲?

郡主想要讓我警醒,依然在咄咄逼人地甩證據,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眼淚開始從眼眶滑落,淚水越攢越多,已經影響了我的其他感官,以至於我看著郡主的嘴巴一張一合,卻再也聽不見任何一個字,鸚鵡大概受不了我這個樣子,他怒極了,點了郡主的啞穴,一點點地擦我的眼淚。

「這婆娘氣急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依哥哥看,周溫也未必是她想的那樣。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好。」

我直視著鸚鵡的眼睛:「所有人裡你最客觀,你覺得,郡主說的是真的嗎?」

鸚鵡羞赧地一笑,很是自嘲:「丫頭,你在和我開玩笑嗎?涉及到周溫,涉及到你,我怎麼能客觀?」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不肯再說這些敏感的話題,轉而打了個哈哈:「來的路上,哥哥給你想了個辦法去探探周溫,萬一他沒有騙你,你還走自己原先想好的路,今日就當沒見過我們,若他真的負了你,你也好及時止損。」

不得不說,鸚鵡做慣了細作,在這方面有極大的天賦,他分析得很透徹,周溫是否把小十三當作誘餌,有一個最大的區別,那便是他心裡對小十三的感情。

若是他一心一意捧小十三上位,卻遭他反殺,那麼他對小十三更多的是失望,日後,周溫還朝,或許會殺小十三,但絕不會動小十三的孩子,因為小十三才是過錯的一方,即便有子嗣,子嗣也會明白周溫的不殺之恩。

但如果,是周溫拿小十三做誘餌,最後又借他殺了奸細,那麼周溫和小十三就是宿敵,他對小十三,有愧疚,更有恐慌,愧的是,他曾利用了他,恐慌的是,擔心小十三還留有一口氣在,東山再起,所以,如果是這種情況,周溫不但不會放過小十三,連小十三的子嗣也會斬草除根。

鑑於這些分析,鸚鵡要我撒一個謊,告訴周溫郡主當初孩子沒有流掉,後來想辦法保住了,如今已經好好地養在了身邊。近日郡主便要起身回邊境,鸚鵡要我去看周溫的反應。

我答應了他,鸚鵡問我的打算,如果周溫真的騙了我,他願意在外面接應我,帶我離開。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十三當初是因為相信我,才放了周溫離開,無論如何,這一次,我也要保下十三。

鸚鵡感受到我語氣裡的決絕,似乎擔心這一面就是死別,他死死地攥住了我的手,說什麼也不肯讓我回去。

我淡淡地抿了嘴角,露出溫和的一笑,第一次這樣對他掏心掏肺:「其實我知道,你這個人嘴損了一點,骨子裡卻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你把心捧給了我,我不能讓它在我手上碎了,所以,現在,我把它好好地還給你,以後,你一定會遇到一個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的姑娘,你們一定會甜甜蜜蜜地生一群小孩子,在邊境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鸚鵡聽我這樣說,語氣難得地正經:「如果,哥哥已經遇到了那個姑娘怎麼辦?」他摸了摸我的發心,「如果,哥哥寧願這顆心在你手上痛快地碎了,也不想讓它整日念著你叫我寢食難安,又該怎麼辦?」

他說完,自嘲地一笑:「你不用回答哥哥的問題,哥哥這個人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愛給人添麻煩。」

說罷,他扶我上馬,笑著替我束好了韁繩,笑著對我道別。

「走吧!哥哥看著你走!」

那一刻,看到鸚鵡臉上的笑容,我有些難過,想要和他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千言萬語,匯到嘴邊,也只剩下了一句:「鸚鵡哥哥,你……保重。」

長安城外,周溫見我披著夜色歸來,眼裡有幾絲焦急的神色。

「今夜就要攻城了,你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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