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死後，兒子卻悔瘋了_第7章 7

有一天晚上，我們坐在客棧的院子裡看星星。高原的夜空格外清朗，星河璀璨，彷彿觸手可及。

“淑芬，”他忽然從背後輕輕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來這裡。也謝謝你……把我點醒了。”他嘆了口氣，“以前我總覺得，我們這輩子就是為了孩子活。現在才明白，我們首先是我們自己。”

他撥開我耳邊的頭髮，輕聲說：“你看，出來玩了半個月，你氣色比以前好多了，人也愛笑了。以後，我們就這麼過，好不好？”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前世的我，生命最後那段日子，守著一個冰冷的家，熬白了頭髮。

這一世，我在雪域高原的風中，重新找回了笑容和愛人。

這趟旅程，洗滌的不僅是眼中的風景，更是我的靈魂。

旅行歸來，生活平靜而充實。

我和老伴報了老年大學的書法班和國畫班，每天的生活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一個月後，我的銀行卡收到一筆5000元的轉賬，備註是：江浩。

緊接著，一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是江浩發的：“媽，這是這個月的還款。車子賣了，但只能賣到28萬，剩下的錢蘇夢拿去還她信用卡的欠款了。我找了個銷售的工作，這個月剛發工資。錢不多，您先收著。”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抱怨，也沒有祈求。

我只回了一個字：“好。”

沒過多久，蘇夢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的哭訴和抱怨：“阿姨，您是不知道江浩現在多沒用！讓他去跟您求情，結果鬧得人盡皆知！現在車也賣了，工作也只是個跑腿的銷售，一個月就那麼點死工資，日子可怎麼過啊！”

“他還把賣車剩下的錢全都打了過去，我攔都攔不住！您就不能把錢退回來嗎？我們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我安靜地聽她發洩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第一，日子是你們自己的，怎麼過，是你們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我的。”

“第二，他賣車還錢，說明他心裡還認那本賬，這是好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加重了語氣，“蘇夢，你當初嫁給他，是因為他有房有車，還是因為他這個人？如果只是因為前者，那現在這些沒了，你們的婚姻也就到頭了。如果是後者，那你應該做的，是陪他一起努力，而不是打電話來向我哭訴抱怨。”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並將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他們之間的矛盾和裂痕，是他們自己親手種下的因，如今，也該他們自己嚐嚐這苦果了。

又過了兩個月，天氣漸漸轉涼。

我和老伴的生活波瀾不驚，我們的畫也畫得有模有樣了。

一個週六的下午，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裡一看，竟然是江浩和蘇夢。

他們倆都瘦了一圈，穿著樸素，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過的疲憊。蘇夢手裡還提著一個果籃，看起來不算新鮮，應該是挑了打折的買的。

我打開了門。

“媽，爸。”江浩的聲音有些侷促，“我們……過來看看你們。”

蘇夢也低著頭，小聲地喊了句：“爸，媽。”

我讓他們進了屋，姜衛國給他們倒了水。

客廳裡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

最後還是江浩先開了口：“我……工作轉正了，下個月工資能多一些。蘇夢也找了個文員的工作，雖然錢不多，但我們倆一起，日子……還能過。”

他的話語裡，沒有了當初的理直氣壯，也沒有了後來的哭天搶地，只剩下一種接受現實的平靜。

蘇夢坐在旁邊，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我們一眼，眼神複雜。

他們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起身告辭了，我們也沒有挽留。

臨走前，江浩把一份打印出來的還款計劃表放在茶几上，“媽，這是我們做的計劃，每個月我們會按時還錢的。雖然要還很久……但我們會堅持的。”

我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點了點頭，“好。”

送走他們後，姜衛國拿起那張計劃表看了又看，嘆了口氣，“你說，他們這是……真的懂事了？”

我搖了搖頭，走到陽臺，看著他們倆並肩走進地鐵站的背影。

“是不是真的懂事，還需要時間來證明。”我輕聲說，“但至少，他們開始學著用自己的雙腳走路了。”

上一世，我用我的命，都沒能教會他什麼是責任。

這一世，我只是收回了不該給的溺愛，生活就親自給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孝道，不是嘴上說說，更不是算計和索取。

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責任和擔當。

這條路還很長，對他們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而我，終於可以安心地和我愛的人，過好我們自己的下半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