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敢問春風如何》崔流箏蕭瀾景_第二十章 夜色已深
夜色已深,街上只剩下打著哈欠的打更人了。
突然,藥鋪門口的小路盡頭突然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馬蹄聲。
崔流箏從睡夢中驚醒時,藥鋪外已圍滿了拿著刀的侍衛,火把將夜空照得通紅。
她匆忙披衣起身,推開窗就看見蕭瀾景一身玄色衣袍立於院中,腰間佩劍泛著冷光。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副模樣,滿臉都是狠厲。
“殿下這是何意?”段御珩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緊緊皺著眉,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蕭瀾景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視窗,正好與崔流箏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執拗的可怕,反覆重複著一句話:“流箏,跟我回京。”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崔流箏只覺得渾身發冷,她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曾經那些可怕的記憶瞬間湧進了腦海裡,那時的他用這樣的口吻命令她跪祠堂、抄經書、禁足思過……
“我不會回去。”她一字一句道。
蕭瀾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絕:“由不得你。”
他抬手一揮,數十名侍衛立刻衝向藥鋪。
段御珩長劍出鞘,寒光閃過最先衝過來的兩個侍衛身上,鮮血濺在門框上。
“阿箏不願意走,誰也不能逼她。”
蕭瀾景冷笑一聲:“就憑你?”
他親自拔劍上前,劍鋒直指段御珩咽喉。
兩人瞬間交手,都拿劍指著彼此,突然就動起手來。
段御珩雖醫術高明,武藝卻終究不及自幼習武的蕭瀾景,很快便落了下風。
“住手!”崔流箏衝過來時,正看見蕭瀾景一劍劃破了段御珩右臂,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
段御珩悶哼一聲,卻仍死死擋在門前,想要護住崔流箏,厲聲說:“再來。”
蕭瀾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更深的怒意:“找死!”
“蕭瀾景!”崔流箏猛地衝到兩人之間,張開雙臂護住段御珩,“你要殺就先殺我!”
劍尖在距她咽喉處只剩些許距離的時候,趕緊硬生生的停住。
但劍氣還是劃傷了她。
一道淺淺的血痕在脖頸處暈開,暗紅的鮮血看起來格外刺目。
蕭瀾景的手微微發抖:“為了他,你連命都不要?”
一陣微風颳過,正好吹散了崔流箏沒有綁緊的長髮。
她仰頭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卑微愛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是你逼我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蕭瀾景眼中最後的瘋狂。
他怔怔地看著崔流箏。
她穿著粗布衣裙,臉色格外蒼白,可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比東宮任何珍寶都要耀眼。
“你走。”崔流箏聲音很輕,說出的話卻無比冷硬,“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回去。”
蕭瀾景突然覺得心累,手中的劍也掉在了地上。
他望著崔流箏小心翼翼扶住段御珩的樣子,看著她指尖輕顫地為他擦拭血跡,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他可以用太子的權勢強取豪奪,卻永遠奪不回那個曾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崔流箏。
“好。”蕭瀾景彎腰撿起佩劍,眼眶一片赤紅,“如你所願。”
侍衛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問,沉默地讓開一條路。
崔流箏望著蕭瀾景翻身上馬的背影,恍惚想起五年前初見時,那個站在海棠樹下、驕傲如烈陽的少年太子。
如今他顫抖著雙手,臉色灰白,再也維持不住形象,在侍衛們面前失聲痛哭起來,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疼不疼?”她收回視線,專心為段御珩包紮傷口。
段御珩搖頭,不顧自己的傷口,反倒是掏出藥粉為她脖頸處的傷口止血,心疼的問∶“值得嗎?”
崔流箏知道他在問什麼。
放棄太子妃的權勢地位,放棄了數不盡的榮華富貴,選擇跟著他在江南的小鎮裡過平淡的生活,值得嗎?
她看向院中那株剛冒新芽的藥草。
那是段御珩特意為她種的安神花,只因她曾隨口提過夜裡睡不安穩。
“值得。”她輕聲回答,眼角有淚滑落,“太值得了。”
她主動摟住了段御珩,抱的很緊很緊。
想要把所有的愛意都透過這個擁抱告訴他。
她也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