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相見不如不見_第四章 掌事宮娥也不料秋水會這樣大膽

掌事宮娥也不料秋水會這樣大膽,上前來堵嘴的堵嘴,抬胳膊的抬胳膊,愣是將她攙扶了回去。

厚重的大板一下一下打落在身上,秋水咬緊了牙關,當真是寧死也不屈從:「我……要見內侍監,求告陛下……開恩……」

掖庭令直被她嚇得一身冷汗,伸著手指氣得哆嗦:「你還敢見內侍監?今兒不打死你,明兒死的就是我們了。那是什麼地方,你也敢去?那是什麼人物,你也敢攔?你有幾條命,咱家又有幾條命陪你?」

「我要……要救翠葉……」

「救翠葉?呸,你還是想著怎麼救自己罷!」

掖庭令摸摸脖子狠啐一聲,他好容易過幾天消停日子,誰知她一來,就給他闖了大禍。

「掖庭令聽旨!」

「掖庭令聽旨!」

掖庭宮外,一迭聲的叫喊傳揚而至,手持諭旨的小黃門一路跑得跌跌撞撞:「掖庭令聽旨!」

即便隔了四五日,背上仍舊火辣辣的,疼得厲害。

秋水趴在床榻上,好容易支撐起半個身子,剛要伸手去取一側桌子上放著的茶盞,便見一束光從簾縫中透進來,她下意識伸了手遮擋,好半晌才看清了來人:「姑姑怎的來了?」

掌事宮娥見她醒了,進門的腳步微滯,片刻才嘆了一聲:「外頭都有人在,要什麼你說一聲便是了。」

秋水抿一抿唇,沒有應聲,看了看她方道:「敢問姑姑,翠葉如今怎麼樣了?」

「託你的福,那丫頭的命到底是保住了。」

掌事宮娥面色依舊如往常般冷凝著,然而語氣卻比平時溫和多了,她見秋水要取茶盞,便把手上端著的東西遞上前:「那些都涼了,就別喝了,喝這個吧。」

「多謝姑姑。」秋水實在渴得厲害,顧不得掌事宮娥端來的是什麼,就著她的手便探身喝了一口,待嚥下去才覺有些異常,「這是……」

「是參湯。」

她知道是參湯,可是身在掖庭,哪裡來的這等貴重之物?

掌事宮娥別開臉,耳尖輕紅:「是紫莖她們幾個湊了錢從患坊買來的,翠葉和你都有份。」

患坊?

秋水一愣,而後便是一喜:「姑姑是說,掖庭有患坊了?」

「嗯。」掌事宮娥輕輕點一點頭,看著她喜上眉梢的模樣,心頭竟有些酸澀。

「你可知,那日若不是內侍監有先見之明,知道憑自己的腳程走不快,特意尋了腿腳快的小黃門口傳諭旨過來,你便活不到今日了?」

秋水容色訕訕,她在痛到極處的時候,的確曾聽到有人傳旨,可傳的是什麼樣的旨意她並不清楚。

而今知道掖庭有了患坊,想是他終於肯開恩了,也不枉自己受了這一頓板子。

「從今往後,掖庭宮人患病再也不怕沒處治了。」

她輕舒口氣,滿懷欣慰。

掌事宮娥端緊了湯碗,看著她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好。

她原不知秋水就是曾經的長孫皇后,身在掖庭,誰都想謀一個好出路,她也不例外。

是以那日徐容華特意著人尋了她過去,說是要懲治一個宮人,她便順從地依計行事了。

倘或早知是她……也許,就不會那樣做了。

漢律有云:奴婢賤人,律比畜產。

上頭主人想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滿宮之中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奴婢的生死,獨有她會在意。

無論是為皇后,還是為廢后,她都待她們如常人,恐她們受風吹雨打,恐她們忍飢挨餓,亦恐她們傷殘病死。

「秋宮人,你傷好之後,便出了掖庭換一處地方罷。」掌事宮娥稍稍低眉,望著她晶亮純澈的雙眸,「陳寶林屋子裡的綠蕙,到年底就該放出宮去了,身旁尚缺一個人,你便去她那裡補了綠蕙的缺吧。」

陳寶林位分雖低,心地卻是良善,去到她那裡,想必就不會受那麼多苦了。

掌事宮娥盡力地想要彌補之前錯待她的事,秋水聞言,有些不敢確信:「姑姑,這樣做妥當嗎?」

掖庭之中比她資歷深的人多的是,比她能幹的人也多的是,調撥了她過去,豈不是叫人非議?

「有何不妥?」掌事宮娥冷嗤,再怎麼說她在掖庭也有一席之地,豈容得旁人置喙?

何況,這也不單單是她的意思,內侍監亦有這等想法,先時不敢擅動,不過是顧忌著聖上罷了。

然而自那日她被打得昏死過去,幾乎把內侍監嚇破膽後,便再顧忌不了許多了。

如同來時那般,走的時候,秋水所帶行囊仍是少得可憐。

翠葉臥床尚還不能起,聽聞她要走,愣是掙扎著,扶了紫莖等人的手出來相送:「若早知姐姐要走,昨兒就該當給姐姐賀一賀的。」

秋水連說不必,又一力勸她回去歇著。

翠葉淚盈於眶,死命搖著頭:「下回再見不知要等到何時,就當是全了奴婢一點念想。」她說著,忽而鬆開紫莖的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叩謝娘娘大恩,此次一別,望娘娘千萬珍重,勿要再回掖庭了!」

「翠葉!」秋水陡然一驚,忙就要去攙扶她起來。

卻不料,四下裡原是垂手站著相送的宮婢竟都接二連三地跪拜了下去。

「奴婢叩謝娘娘大恩,娘娘珍重!」

「你們……」秋水紅了眼。

她都說了多少遍,她已不是皇后了,可是內侍監、蘇常侍,還有她們……依舊以皇后之禮待她,她何德何能,敢當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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